而在此刻,六层的灯也被僧人们点亮,灯火通明。
郑惊鹤闪身躲在书架之间,将自己融于书海之中。书架之间的阴影将她笼罩,耳畔是不断游走的僧人脚步声。
她放缓呼吸,竖起耳朵,几次险险避过搜查,但随着下层人的上来,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,僧人也越来越多。
她不断地绕行躲藏,直到后背抵在一处角落。而搜寻者的动静也离她越来越近。郑惊鹤环视四周,已经无避可避。她咬了咬牙,却仍然不甘心。
大慈寺僧人们的嘴脸,她在今夜已经窥见一角。而方才那住持与那寂方和尚的交谈,也并不是她该能听到的。那么对方若是抓住了她,绝对不会让她轻易离开。
甚至极有可能将她彻底封口。
明日便是佛诞日。她虽是贺贤妃此次贴身前来的宫女,但身份毕竟尴尬,并非真切的宫女。况且她与贤妃之间的,也不过是萍水相逢。她不可能将希望寄托在贤妃之上。
至于周怀钰,他并不知晓她今夜便已经夜探藏经阁,况且他如今的局势同样不容乐观,她不能拖累于他。
她必须自救。
郑惊鹤此时的脑子正在疯狂运转,该如何去和这些僧人们谈判?
威胁?告知她已知晓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?
亦或者拿方才那住持与那寂方和尚之间的话做文章?
显然,这些都不是什么可靠之法。
外面的脚步声越发近了,她甚至能听见那些僧人在讨论,若是抓到这擅闯藏经阁之人,该如何使用酷刑?又该怎样悄无声息地将其解决。
郑惊鹤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,她的眼睛转动,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书架上。
若是此刻借力跳上去,能否躲过?可她又细想,若是跳上去,自然把她的脸给暴露了出来。而且她如今在六楼,下方还有五层,她无法在如此快速的情况下,立马下楼。况且她也不知道下面的情况,是否有其他僧人。
再若是直接逃避,随时可能会自投罗网。
这样一来,她似乎只有束手就擒这一条路可选。
她的视野范围内已经能看见僧人的袍子。就在郑惊鹤准备起身之际,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小的轻响,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前,一只从后伸来的手便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巴,将她向后猛地一拽。
郑惊鹤几乎是立马反应过来,她得救了。
眼前可照视的视野被缓缓合上,在僧人们找到她原本位置之前,他们便彻底地消失在了众人视野。
耳畔是青年的低笑声,外面是僧人们迟迟未找到人的恼怒。
直到外面的声响从嘈杂逐渐变为平息,有人提议到其他楼层去找,六层便逐渐静了下来。
“老和尚还没走。”压低的嗓音充斥着对外面人的轻蔑。
果然,郑惊鹤倾耳去听,就发现有沉重的脚步声,在不断向他们的所处的位置靠近。
她屏住呼吸,瞳孔在黑夜中缓缓放大,只待有光亮照入,便会立即收缩。
她感觉到一墙之隔外,那人似乎蹲了下来,手指抚摸过他们之间的墙壁,指背下意识弯曲,敲响。
“……”
直到听到外面的脚步声逐渐远离,郑惊鹤才缓缓地放松下来肩膀,原本叠在墙上的手也慢慢垂了下来。
而把她拉进这一小方寸地的人,则低声笑了,他刚要说话,就被身前的人一个肘击给止住了。
郑惊鹤不敢确定外面的人都走了,若是此时再闹出什么动静被发现,那方才岂不功亏一篑?
不知过去了多久,外面逐渐没了动静。身旁的人推出手,将他们藏身之处的小门推开一点缝隙,瞧见外面已经漆黑一片,郑惊鹤才松了口气。
“走了,我们出去吧。”常心让她先出去。
等她离开这狭小空间后,他才从那半身高的藏身处钻了出来。
“你不是从未进过这藏经阁吗?为何会知道这里有一个藏身之所?”郑惊鹤怀疑道。
常心挑眉:“直觉。”
郑惊鹤打量了一下四周,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,“你是何时上来的?我怎未曾察觉?”
“秘密。”某秃头和尚朝她神秘一笑。
“……”
郑惊鹤笑了,“你秘密真多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常心与她从角落里出来,一直走到了阁楼最边的窗前。
阁楼的窗户为了透风,微微打开了少许。自上向下,能够看见下方的一些动静。
外面的天色已经翻白,阁楼一层接一层有房檐作为遮挡,但两人几乎能够肯定,此刻的阁楼即使内部没人,但外面的正门口必然有僧人看守,只待里面的他们一出去,便会被抓个正形。
“你的直觉如此准,秘密如此多,那么你可有让我们脱身之法?”郑惊鹤目光落在下方,向身边人询问。
“若我说没有,你信吗?”
郑惊鹤回头,某位和尚虽然嘴上说着没有,但脚下已经向他的秘密之处所去。
郑惊鹤想过他的秘密究竟是什么,有思索过他是如何能够脱身的,在如此重重包围之下。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——
寒风萧瑟,两人翻窗而出,自六层一步一步慢慢攀爬而下,两侧没有什么能够搭脚的地方,唯一能落脚的只有几处微微凸起的房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