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惊鹤其实原本以为,要后面才有告诉眼前人有关于昨夜夜入藏经阁一事,可此时见他不解的目光,她便自然而然地将一切娓娓道来。
可她怎么也没想到,眼前人在听完一切后,一脸紧张地将她上下打量,问她是否有受伤。
郑惊鹤笑着摇了摇头,甚至还下意识松开了握住他的手,在这个小小的角落转了一圈,“你看,真的没事,如今连腿也不软了。”
待她重新站定,便瞧见少年正怔怔地盯着她。
郑惊鹤有些不自在地理了理衣衫,她好像是在他面前有些太肆意了。
可她又并没有觉着这般不对,很多事情想做便做了,又何必在意其他的眼光呢?她自己舒服就好。
她张了张嘴刚要说些什么,就瞧见眼前人向她靠近一步,朝她轻声,“我可以看看吗?看看母后的那张纸。”
郑惊鹤将纸物归原主之子后,两人并没有过多研究太久。
她跟在少年身后,见他因着时间原因,便每走一处,便上前如询问那些无处不在的小沙弥。
小沙弥乐得同这样一位温润少年指路,因着不知晓两人的身份,甚至在他们离开前,笑眯眯地夸上一句,“公子与小姐郎才女貌,真是般配!”
周怀钰闻言一滞,下意识想要摆手,可不知道为何胳膊沉重地抬不起来。
他下意识抿着唇,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,而在他反应过来之前,手就已经伸向了腰间。
郑惊鹤没注意到他的这番变化,而是注意到那小沙弥直勾勾的目光,眉头微皱。
她刚要说两人并不是他以为的关系,就瞧见身旁人伸出的手,那白花花的银子就……送了出去?
郑惊鹤不敢置信地看向身旁人,而那小沙弥拿到钱,便立马溜走了。
“殿下!”郑惊鹤不禁意外,“你这是做什么?”
那小沙弥明显就是为了讨钱,说的漂亮话,她方才过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,在他们前面几个香客里,他也说过类似的话。
然后就哄得那些公子小姐心花怒放,乖乖掏钱。
可她没想到太子居然也会上套?
不不不,他肯定不是这样,必然是她想多了。
“殿下必然是给的问路费吧?”郑惊鹤如此肯定。
周怀钰一怔,随即点头,“对,问路费。”
虽然说的时候,莫名有些心虚。
他就是给的问路费,不是吗?
不过两人似乎选择性地遗忘了一点,方才问过的小沙弥,却并未给所谓的问路费。
去找寂方和尚好像有些太远了。
郑惊鹤一路上,便见身旁少年走走问问再走走。
大慈寺这么大吗?她有些疑惑。
不过她看向不远处又去问路的少年,一时间有些失神。
曾经的她,无数次为了去挽救他,和他并肩过,也同样这样走在他身后过。
但那时候都与此刻不同。
但是具体是哪种不同,她一时间又说不上来。
或许是这时候的他,还没有被一些不可控的因素所打垮。他还年轻,还鲜活,还朝气蓬勃。
一双眼眸,并非是一池死水,无法激起波浪。
而是缓缓流淌的溪水,没有那么急促,但却不断向前。
她很喜欢他现在这副样子,喜欢他总是笑时脸侧浅浅的梨涡,喜欢那无微不至的体贴,同样也喜欢他黑夜中护住烛火时,眼中跳跃的火焰。
或许这就是她想要他活下去的意义。
而不知不觉间,在这些时日的相处里,她好像也在被他给影响。
起先,甚至前几次重生,她一直想的是救一人。毕竟她是这个世界的过客,只是匆匆而来,随时都可以抽身而去。
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或许是从进入到东宫的那一刻,她就像是踏进了这嘈杂纷扰的世界。
东宫里的人都鲜活而明快,就像那赋予的令牌一般,如同新生的枝芽,繁茂而灵动。
还未枯萎,还正开正好。
郑惊鹤很珍惜这一切,珍惜现在的生活,珍惜如今拥有的一切。
因此,她从一开始的只想救一人,逐渐地扩大了野心。她见过百姓疾苦,见过上位者的残忍无情,她切身融入到了这个社会,那么就不忍心看着这样一个还算鲜活的世界,逐步走向苍夷破败。
这也是为什么她会在昨夜找上眼前人,她想要和她在这个世界的同盟以及连接的纽带,一起尝试做出一些改变。
她个人的力量或许是渺小的,但当群体拧在一团,便是无穷的。
她想到了后面遇到的常心,以及此次因为长公主病重未来的九公主和安平郡主,想到了东宫里的众人,落花别院的姑娘们,想到了傅银阁,甚至还有一些本身就站在太子一边的臣子们。
总是有希望的。
而就在她一边思绪飞走,一边跟着前面的人继续前进时,忽然脚下一滞,若不是她反应及时收住脚步,差点直接撞上了某位太子殿下的后背。
郑惊鹤回过神来,疑惑地看向眼前背对她的周怀钰。
待听到他温润清朗的声音响起,她才意识到已经找到了人。于是便从他的身后走了出来。
寂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太子,且对方似乎专为寻他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