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惊鹤,这……”成才同样没有缓过神来,还傻愣愣地看着她手中的证据,“这,这,这接下来怎么办?”
郑惊鹤翻阅过这些证据,都是铁证,而且她还发现,这地下通道,可不仅仅只是连通了落花别院,还连通了各个小角落。
而从室中人口中,以及这些地契中便能得知,那些入口都是各大士族们的产业领地,只不过从来没有人察觉过。
两个人从一处茅房旁出来的时候,表情都古怪复杂。
“既然拿到了证据,”郑惊鹤眼眸微眯,“自然就去找人,把东西交给上面的人了。”
当晚。
郑惊鹤从落花别院出来,让成才先回去后,便立刻动身赶往陆府。
或许是之前陆声或陆相打过招呼,这一次门卫并未再阻拦她,而是将她带到了正堂。
里面是已经等待许久的陆颂与陆声父女二人。
郑惊鹤将收集到的东西交给陆颂后,他便看了眼郑惊鹤,便开认真开始翻阅那沓厚厚的证据,越翻越快,越翻脸色越凝重。
“咚!”一只手重重地垂在桌上,那张刚毅的脸上满是惊怒,“我想过他们贪,却没想到居然贪到了前朝,他们当真以为陛下是摆设吗?!”
另一只拿着证据的手在微微发着抖,“士族,好一个吃人的士族!”
那张笼罩在阴影之下的脸,微微抬起,看向郑惊鹤,“郑姑娘,你这份证据,是能让那群人彻底覆灭的关键啊。”
郑惊鹤毋庸置疑,“我打的不就是这个念头吗?若不是这份证据,恐怕——陆相还不会出手吧?”
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被陆颂攥紧的纸张上,“这些东西,陆相可否在明日早朝前交与陛下?”
“王忠,备车!进宫!”陆颂一边看着她,一边扬声下令。
就在他准备离开时,
“爹——”一直在旁边许久未说话的陆声,忍不住出声提醒他,“这件事太子殿下还不知,何不让郑姑娘提前去说明呢?”
况且,群臣议罪时太子也会到场,届时也好和他打配合。
陆颂颔首,“如此也好。”
……
于是在陆颂的安排下,郑惊鹤再入刑狱。
她在刑狱官的带领下一步一步向刑狱更深处而去,那双黑眸扫过那些罪犯惨白死寂的张张面孔,蓬头垢面,血迹斑斑,甚至转眸间能对上角落老鼠的眼睛。
这是一个被血腥与重刑所裹挟的“人间炼狱”。在落花别院被关押进来,那时候她们甚至没有走进这更深处,就被放了出去。
而如今,这长长的炼狱似乎怎么也不见头,与牢笼相对的,是一间间的刑房,求饶、哭泣、绝望、呐喊,烙铁灼烧的声响以及铁器入肉的动静。
犹如置身地狱,可这又怎么能算地狱呢,郑惊鹤见过真正的炼狱,她也曾经历过炼狱的可怖与折磨。
老鼠抱着指骨,贪婪地啃噬,瘦如骷髅的难民则眼冒红光地去吃耗子,血肉横飞,喷溅的鲜血溅到了郑惊鹤的手背上,直到那难民看到有生人,抬起血肉模糊的脸,饥饿地滚了滚喉咙。
那刑狱官一边带路,一边打量身旁这个被陆相交代的人,往常他不是没带过其他犯人的亲属进来过,谁不是在看见这一幕幕面色惨白,神情僵硬。
可他身旁这个人却神色如常,似乎已然司空见惯,即使他有意带她经过重刑区,对方也仍然镇定自若,甚至还皱着眉不解问他:“李大人,我想,太子殿下并不在此地吧?”
“……”
那些历历在目的画面,不断地侵蚀着郑惊鹤的神智,那些囚犯的哀嚎声不绝于耳,仿佛让她置身于无间地狱,她面色虽然如常,可宽袖下的手早就紧紧握成拳,唯有陷入掌心肉的疼痛能让她保持清醒。
“太子哈哈哈哈!什么太子?”被她询问的难民大笑,唇齿间的碎块刺眼至极,“早就被关进囚笼里,成为那些畜生的观赏物了!哈哈哈哈哈那些官老爷们一个个对着外邦人卑躬屈膝,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
“亡国啦!该亡国啦!可是,可是亡国过后,我们又当如何呢……”疯癫的嘶声下是无尽的绝望与茫然。
“……”
“郑姑娘,你不该来的。”被她救出来的人已经瘦脱了相,那张惨白的脸上是突兀的大面积黥首烙印,那双灰蒙蒙的眼睛空洞无神。
“你救不了我,我也救不了你,你……快逃吧,趁着他们还没发现……”
那时的郑惊鹤没有逃,她想要带他走,可就像那人说的,他们谁都救不了谁。
她挣扎着想要护住他,免受酷刑,可她不仅没有护住他,甚至对方因护她而被折磨致死。
就是在这刑狱之中。
就在不远处那种牢房中。
而记忆里那血肉模糊的背影,在此刻清晰,在朦胧中渐渐分明。
不是染血的血衣,没有被鞭刑后的痕迹,只有那身大慈寺被带走前的青衫,青竹暗纹如骨,盘腿而坐,被堆叠在少年身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