艳丽的朱红,好似烈焰被燃烧成了最纯粹的颜色,玄黑衣襟上勾勒的纹路,又让人刹那无法挪开眼。
少年俊丽的脸庞,也像是在此刻蒙上了一层薄纱,那微微抿起的唇角,两个梨涡若隐若现,让人有些眩晕。
郑惊鹤视线有刹那的失焦,不过很快,她便回过神来,有些困惑地看向茶杯,茶杯中的茶水,不知何时掀起涟漪,荡漾开来。
许是方才下意识吹过的凉气,亦或者是鼻息间传来的呼吸,将茶水推开又一圈一圈晕开。
郑惊鹤被热雾熏得,抹了把脸。
很好,精神了。
她将茶水一饮而尽,看向屋内另一个人,“殿下,你今日去找陛下,可有什么进展?”
周怀钰撩衣坐下,与她同坐罗汉床,中间隔着的几案上,摆放着茶具,朝她一边的茶杯已经空了。
少年非常自然地将它再次斟上,抬手朝她递去。
郑惊鹤本想说不渴,况且她有些担忧自己喝茶太过,夜里睡不着觉,可在看见少年那张脸后,又顺手接过,一饮而尽。
“好了,说吧。”她扬眉。
周怀钰险些被她的豪迈呛到,不过这么久的相处,他也早该习惯了,便自然而然接话,神情有些沉,“他还是老样子,不愿意承认。”
“呵。”郑惊鹤冷笑脱口而出。
“不愿意承认?还不是担心保不住自己的位置,当年皇后巫蛊一案牵扯了多少人,他又亲自下令杀了多少人,恐怕朝堂上柱子上的血都洗不掉了吧?”
郑惊鹤的话直接又犀利,一双眉眼压下,落在周怀钰眼中,宛若自己的神情外露。
他还记得今日下朝,他便来到了帝王寝宫。
周怀钰听到传唤,迈入门槛之际,被里面的靡靡之声怔住,抬眼看去,便瞧见他因病多日未曾上朝的君父,正醉倒在后妃怀里。
那双往日张开犀利的眼,此刻就像是蒙上了一层灰,苍白的脸上,两颊挂着诡异的红。
那人在看见他时,朝他招了招手,嘴里叼着的酒盏被他吐下,掉在地上不断滚动,滚到了他脚边。
周怀钰将那酒盏拾起,放在一旁,走到床边,朝那些脸色并不算好看的宫妃们低声,“你们先下去。”
宫妃们像是得到了赦令,纷纷退下。
而帝王则被丢弃在床榻上,半个身子几乎都要探出床沿,一头凌乱的长发甚至能瞧见几根银丝。
那张苍白的脸上沟壑纵横,全然不似曾经那位呼风喝雨的帝王,倒像是个沉迷于酒色的老者。
“父皇,”周怀钰只扫了一眼,便将一旁放置在地上的药端起,来到了帝王身旁,“您的药。”
仰躺着的帝王疲惫地看了他一眼,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那苍老的声音沙哑而无力,“你来做什么?”
周怀钰见他询问,没有喝药的打算,便将那药放下,直入正题,“儿臣想要为母后翻案,为那些惨死的臣民们昭雪。”
他的语气平平,甚至称得上温和,可听在帝王口中,却如同平地惊雷。
那仰躺的灰眸睁大,随即冷哼,“朕还当你是想要看望你病重的父亲,没想到是为此事。”
“两者并不冲突,”周怀钰神情严肃,“陛下,如今巫蛊一事已经真相大白,当年那些人早就该有个交代。”
而这件事的主要起因,便是来自于眼前的帝王。
他看见那仰躺的老人缓缓翻过身,又缓缓爬起来,将那凉了的药端起,喝得一滴不剩。
全程不同他说一句,喝完以后便摆了摆手,让他退下。
周怀钰还想说话,就被人打断了,只听那个声音懒散道:“你最近搞的小动作别以为朕不知情,要想你那位新封的劳什子寻访使平安无事,就收敛点。”
床幔早已被放下,声音隔着床幔传来,又低又哑,“朕既然能让你当上这监国太子,也能让你滚下去,只要朕活着一日……”
里面的声音冷笑一声,“大周还是朕的天下,这江山也是朕的江山,你算个什么东西,也配对朕指手画脚。”
“滚!”
周怀钰没有立即退下,而是看向那床幔后面的身影,曾经那高大的身躯此刻正佝偻着,嗓音也带着颤,带话语中仍然带着余威。
而在离开之际,周怀钰也彻底意识到。
父皇,他在这个位置上坐太久了。
该歇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