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说你想去奉启?那边可不算太平,”周怀钰微微皱眉,“为何一定要去那处?何不换个地方?南沅是个好选择,人杰地灵,或许更能找到……”
他声音越来越低,直到彻底吞在了喉咙里,他看见了一双有些哀伤的眼眸。
“奉启是个好地方,”郑惊鹤喃喃,“那里有你我需要的人,我必须去。”
周怀钰注意到了你我二字,本想再询问,可看见眼前人的神情,欲言又止,随即点头,“既然是郑姑娘所选之处,那么必然是极好的,我等你的好消息。”
郑惊鹤在离开前,再去见了郑唯郑父,父亲抹了抹眼睛,满是不舍,又对自家闺女满是骄傲。
“好孩子,好鹤儿,去吧,”郑唯为她理了理鬓发,指尖留恋地划过那柔软的发丝,那是他的孩子,是他最珍贵失而复得的好鹤儿,“记得好好吃饭,好好歇息,别让爹爹担心知道吗?”
郑惊鹤被抱在怀里,脸颊贴在爹爹的的肩膀,轻声道:“我会的,爹爹你也别太担心我了,一定要照顾好自己,想我的时候别哭,记得笑一笑,你笑起来最好看了。”
“好……呜……”泪包爹爹已经忍不住哽咽,泣不成声了,在郑惊鹤三步三回头下,不断擦眼泪,“记得……呜记得早点归家!”
郑惊鹤又跑回去,再次给了自家泪包爹爹个结实的拥抱,“等我。”
郑惊鹤确认了目标地,但沿途也会走走停停,去观察民生,观察民情。
深入了解各地情况,再在客栈歇脚时,把那些都整理下来再传信给远在京城的监国太子。
而她没有注意的是,在她某一次回信时,把原本该给信鸽的笔友信,给了另一只用来传递民间消息的信鸽。
两信混乱,即使落到某位太子手中,她也没有意识到事情的变化。
而彼时的东宫。
周怀钰像往常一样,将发冠摘下,朱红朝服被他脱下,随手披了件素衣外袍,便坐在桌案前,执笔处理朝务。
直到疲倦笼罩他的思绪,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趴在桌上陷入了沉睡。
他做了一个梦。
一个长长的梦,却一段又一段,好似经历了无数个轮回,又在轮回中不断徘徊,好似一具行尸走肉。
而不知道从哪一段开始,他忽然看见了一封来信,让那时的他忽然燃起了一丝希望。
他想要见见那位一直“陪伴”在他身边的笔友,那个信另一端的挚友。
深陷积雪里的他,挣扎着用早就鲜血淋漓的手指,颤抖着在上面留下一个“好”字。
书信在刹那间化为灰烬,他也坠落在雪地里,却在极致的寒冷间感受到了一丝暖意。
他的身边不再只有他一个人。
他在不同的轮回里,身边多了一个身影,那人的模样多变,眉眼间的气质却始终如一,再一次又一次透入他的骨髓。
可那时候的他,早就已经如同一副枯骨,强撑着的不过是一层皮囊而已,他每一次都劝过那个来到他身边的人,让她不要再靠近,可那倔脾气却如何都不愿听他多言。
一次又一次的飞蛾扑火,一次又一次的重蹈覆辙,周怀钰陷入了死循环中,周身是如何都驱不散的迷雾。
可迷雾的不远处,却总是有一团火炬在燃烧,像是在指引着他,去寻找出真正的路。
无数的试错,无数次的失败,却都没有换来那人的放弃,反而是让她更加坚定。
直到迷雾在一个夜晚拨去,他疼痛剧烈地蹲在东宫的某处小道,往日里少有人踏足,却在那里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温度。
那是数次轮回里不曾熄灭的烛火,是幼时感受过的温度,是……郑姑娘?
周怀钰怔忪,在梦中少女抚去他滚烫的泪水,温热的掌心让人眷恋,更加鼻酸,不愿意醒来。
模糊的视野被水色淹没,不断被压抑的情绪在此刻彻底汹涌上来,如何都无法抑制。
而就在这时,脸颊忽然被轻轻触碰了一下,汹涌的情绪在刹那间空白,周怀钰僵住了,整个人定在原地。
温暖的怀抱,少女轻微的呼吸声,构成了格外清晰的梦境,而就在他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呼吸时,眼前的梦碎了。
【惊鹤!我回来啦!快来欢迎本系——】脑海里乍响声音戛然而止,也毫不客气地将周怀钰拉回了现实。
“……”
他从桌案上抬起头,身上披着的外袍不知何时滑落,可方才梦中残留的温度,还未散去,将他周身烘得暖洋洋的。
周怀钰出了好一会儿神。
【……完蛋了。】
脑海里的声音瞬间拉回了他的思绪,周怀钰脸色微变,几乎是立刻起身,环顾四周,“何人!”
久久没有动静,整个屋内也只有他一人而已。
莫非是他对郑姑娘思念过甚,竟生出了幻想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