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说出了口又后悔了,觉着那样会吓着她,便将曾经姑娘给他买的衣裳留下,让他的衣物与姑娘一起,陪伴她长眠。
那身红底金纹的长袍,他没有经过旁人之手,亲自穿到了姑娘身上。
姑娘……
姑娘……
郑姑娘……
周怀钰在黑夜中睁开眼睛,身躯都还在止不住颤抖,那种梦境中残留的绝望和无助窒息感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不知道是第多少次了。
他在这样不重复梦魇里,在窒息性与绝望中醒来,醒来时甚至会分不清梦境与现实。
那种强烈的空洞与孤独感,几乎如同黑夜一般要将他吞没,他只有一次又一次地将自己埋首在曾经两人往来的书信中,才能找回喘息的空间。
可那种对一次又一次无助的恐惧,却仍然没有消散,他翻找出干净的信纸,提笔就要写信,想要将内心对郑姑娘的所有情感通通倾诉。
他一张,又一张。
每写一张,都觉着太过,再写一张,太淡。
周怀钰又在写完后,在书房里呆坐了许久,在信鸽飞来时,把信重新取下来,揉成一团扔了。
不能写。
不能送。
周怀钰攥紧了拳头。
他不知道郑姑娘如今在何处,不知道她是否安好,他担心这么一封信会害她陷入危险。
这种撕裂的情绪几乎想要将他淹没,手中的毛笔被他攥紧,即使墨汁蹭到了衣袖手上他也浑不在意。
而就在这时,本就情绪不稳的周怀钰听见脑海里传来系统的惊呼刹那,一手扣住桌案一侧,箭矢狠狠插入那桌案上,羽毛微微颤动。
而下一瞬,不给那人继续射箭的机会,周怀钰抬手取下身侧的弓箭,拔下桌案上的箭矢上弦。
尖锐的破空声如箭鸣吟,只听见一声重物落地声响。
周怀钰没有立刻放下弓箭,而是继续瞄准,数箭齐出,射向那隐于暗处的刺客,不断坠落的重物也惊动了东宫众人。
周怀钰垂眸看着地上那些或胡人或周人的面孔,有几个没咽气的竟还对着他毫不畏惧咒骂。
他抬手拦下想要动手的霜降,亲自靠近蹲下身子,温和道:“告诉本宫,是何人派你们来的?”
他看见有人似乎想要朝他动手,他一把抽出霜降腰间的佩剑,寒光乍现,直直贯穿那人手掌,一点血迹溅到了他光洁的下颌上,他仍然表情柔和极了,“那再问一个问题——”
他看向他们手中的弓箭,上面醒目的标识,笑得更加温和了,眉眼弯弯,轻声道:“你们可去过奉启,或者收到过奉启那边的命令?”
旁人或许没有感受过这位永远温和带笑太子的可怕,但那夜活下来的刺客,却永生难忘。
当然,他们的永生也并没有多久,毕竟在周怀钰从他们身上榨取到有用的消息后。便将他们丢进了刑狱里,经受严刑拷打,直至将所有能够提取的消息都全部吐出,直到最后一刻。
而从这这些刺客身上,周怀钰也清晰意识到如今郑姑娘所处的险境。
这些时日里,其他外出的寻访使已经陆续归来,提前授命的民间人士也按照之前郑惊鹤的想法入储才所学习。
包括北州曾被郑惊鹤一路选中的人,也已经带着行囊来到了京城。
周怀钰将这些都处理完后,来到了冷宫。
推开冷宫大门,他便瞧见了似乎一直在门后等着他的贺贤妃贺新知。
只不过如今她已经不是贤妃了,贺氏落马,她便被打入冷宫,自生自灭。
周怀钰还记得上一次见到她时,她所说的“奉启”。
“所以你找我是因为那丫头?”贺新知倚靠在冷宫中的一处墙角,看向来找她的少年太子,“太子殿下啊,你也真够大胆的,莫不是忘记了我的身份?我的皇儿,我的母族,可皆是因你而亡,莫非你不怕我——”
她话音未落,就被人温声打断,“自然不怕,毕竟你可从来没有把他们当做你的家人不是吗?”
“真是个聪明的好孩子,”贺新知抚掌而笑,“不愧是李月英的种,和她一样会看人,不过你打算怎么把我送出去?”
周怀钰眉眼弯弯,“放心,必不会让你失望。”
“当然,”他眼眸微微流转,“只要你能言出必行,护住郑姑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