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惊鹤刚到清显巷,便远远瞧见了熟悉的身影朝她跑来。
一个结实的怀抱将她紧紧抱住。
她有些好笑,“太紧了太紧了,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。”
郑唯闻言吓了一跳,连忙将她松开,见到她脸上带笑,才知道这丫头又在捉弄她。
他伸出手刮了刮自家闺女鼻子,佯装生气:“你呀!”
郑惊鹤皱了皱鼻子,随即笑开了。
身上的行李被身前人接过,父女二人回到了自家宅院。
谁曾想脚刚跨过门槛,就瞧见了一堆人在院子里笑闹,瞧见他们回来,立马围了上来。
成才拉着她上下打量,跟随她一起回京的无彩则站在一旁,朝她挑了挑眉,“终于回来了?还以为你要在东宫过完岁首呢。”
郑惊鹤无奈,“那肯定不能啊,对了,你们看见——”
她话音未落,就瞧见了另外两个有些格格不入的身影。
而这两位,便是她原本要去奉启找的人。
一个是能够让奉启被困数月,仍然能够没有彻底破溃的后院女子,一个是能够精准绘制地形图,能够快速找出哪里容易被设伏与攻破。
看上去像个福娃的少女,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润,一双眼睛却极为沉静,像是两颗被打磨光滑的珠子。
郑惊鹤还记得那日她找到少女时,她正一个人蹲在墙角,正低着头演算着什么,密密麻麻的数字让人望而生畏。
而在她旁边,是一个正歪着脑袋流口水的半大男孩。
而郑惊鹤要找的算数奇才,正是这傻小子家里买回来的童养媳。
郑惊鹤在和那双算珠一样的眼睛对视时,仿佛看见了记忆里的身影,瘦到脱相的女人眉目冷静,将整个奉启不论是吃食衣物,乃至于人都利用到了极致。
最大限度地降低了因为日常需求导致的死亡率。
而另一位。
是个看上去吊儿郎当,一身道袍被他穿得歪七扭八,眼皮耷拉着,眼尾的红痣也黯淡无光,没精打采极了。
在众人看过来时,才总算找回了点正形,“嗯……你们好?”
“……”
一个罕见的精通天文地理,能观星象测风向,甚至懂水利地形的“半仙”。
当初正是因为有他,几次堵住了胡人的入侵,还曾让胡人吃了不少苦头。
那时的郑惊鹤只听说他是家中遭难,流亡至奉启,后来她曾经和那时年长的他交流过,才从他口中得知了真相。
不是流民,是一个被满门抄斩,被家丁拼死藏起来的遗孤,当年他父亲因得罪朝中权贵,惨遭灭门。
他一直在找机会想要为家中平反,可始终未果。
而郑惊鹤这一次再见他,见到正在和卖菜大娘疯狂砍价的少年,只是说明了来意,对方便收拾好了行李,随时可以出发。
或许是两人瞧上去太过于无害,又或许某位少年太过于吊儿郎当,成才默默收回视线,很想把郑惊鹤拉到一旁问问她,这两个人真的靠谱吗?
而此刻的郑惊鹤已经来到了两人身前,眉眼弯弯,“怎么样?在京城待得可还习惯?”
福娃少女一丝不苟地抬了抬下巴,“还行,只不过你们京城这些人也太过迂腐——”
她的话音未落,身旁便传来一阵“噗”笑。
“哈哈哈哈哈咳,”道士装扮的少年笑得见牙不见眼,“你是不知道,自从你带她去户部踢馆后,再回储才所可是让她风光了一把,只不过有些人嘛,总是不服气想要找茬,这不,这些日子里她是天天应付那些人,烦得很。”
郑惊鹤最开始带李珠到京城,便没有让她立刻去储才所,而是让她率先在户部露脸,让那些人从最开始的不屑轻视,到后来不得不正视她的能力。
而少女也很争气,那日差点没有走出户部的大门,要不是她目前还是储才所,由周怀钰直接负责,恐怕那群求贤若渴的家伙,已经恨不得把她关在户部里拼命压榨干活了。
李珠瞥了他一眼,“不知道是谁,自称半仙到处去招摇撞骗,就你这副德行,那些人不得笑话死你。”
那些人,自然指的便是朝廷那些人。
“什么自称半仙,”刘半仙挑了挑眉,“我本就是半仙,我自出生便是这名,如何能算招摇撞骗?”
刘半仙这名郑惊鹤原本以为是他自己后来起的,没想到居然是他父亲取的。
该说什么?不愧是钦天监的人吗?给儿子取名都那么的与众不同。
“不过,招摇撞骗?”她挑了挑眉。
“打探未来同僚虚实,怎么能算是招摇撞骗?”而说到这个,刘半仙的脸色逐渐严肃起来,见其他人都已经极有眼色散开了,便将郑惊鹤带到了一边,“这些日子倒是让我发现了一些极有意思的事,储才所里居然有死刑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