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求自保,他在大殿上自断双臂,从此一蹶不振。这也是为什么到如今,周怀钰仍然不敢去和傅银阁提到他的父亲,而傅银阁也从来不会与任何人说到他的父亲。
两人虽是挚友。且傅银阁是周怀钰唯一一个自巫蛊之祸后仍然和他保持联系的友人,但两人之间仍然有着一层无法忽视的芥蒂。
即使两个人都想要极力掩饰,可有些东西总是会在某些时候爆发。
这不是任何人的错。
“另外,”常心关注着她的表情,“傅银阁确实如传闻中孝顺,听说自家父亲爱上了戏曲,便专门请了戏班子进府,只不过老爷子不喜欢在府里听,就喜欢往外跑。”
“……”
“郑大人,你给我个话,”常心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,端起茶杯抿了口,“你究竟在疑心什么?疑心他傅银阁为了父亲造反?可据我观察,那家人可没有那个野心。”
不,不是造反。
是因为担心有人利用他家人去威胁他,让他做出一些两难的选择,但这种两难的选择,在面对家人时便只有一种。
“继续盯紧了,尤其是傅老爷子那边,”郑惊鹤沉吟,“打探一下那戏楼背后人,以及这些日子和傅老爷子的来往的人。”
常心闻言挑眉,随即点头,“行,你既然这么做必然有道理,你这么查只怕是为了查那位吧?”
“他最近给我们使的绊子还少吗?”郑惊鹤语气倒是平静,“我还以为他会再忍一段时间,没想到这么快就急着出手了。”
而与此同时的陆府。
陆颂端坐在高堂,在他下面的多是如今朝堂上留下的旧臣。
自从士族倒台后,这位曾经被排挤的左相终于重新在朝堂上掌舵。
当初他帮太子,除了有某些人尽皆知的私心外,也有想要“为国除弊”的公心。
可随着朝堂的洗牌,他越来越意识到一件他无法忽视的事情。
他曾经想象中的结果不是如今这样,他应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。
可如今呢?朝廷缺人他懂,开启制举也确实是在解燃眉之急,但是那些人不该站在朝堂之上,将原本属于他的话语权被逐渐分散。
尤其是那位深受太子信任的储才所司业……不,她如今已经不仅是储才所司业,更是储才监的祭酒。
最近这些时日里,六部的旧臣们不少来找他诉苦,说储才监的那些人天天与他们在衙署里同进同出,甚至坐在他们的班位上,看着他们做事。
御史台的人,如今倒是安生了不少。但最主要的是,御史台许多人都在士族一事倒台了不少,如今也没剩几个人。六部的人是闹得最厉害的。弹劾的折子日日往上送,但始终都不会有什么结果。毕竟如今的储才所与储才监,那可是太子一手培养出来的新羽翼。
如今大家表面上是歇下了想要和储才所抗争的气口,但每个人心中都憋着一口气,毕竟他们的地位在制举以及储才院成立下,显得岌岌可危。
整日里听着那些旧臣们的抱怨,尤其是此刻下面还是七嘴八舌闹个不停,让他心烦不已,“别吵了,有这个闲功夫吵,还不如想想自己的问题。若你们当真工作无误,他们那些储才监真的能查出什么事来吗?”
“可陆相你也知道,那么大个人坐在那盯着你看,你能自在吗?”有人埋怨,说着说着又开始开始说还得是郑惊鹤命好,搭上了太子,如今顺风顺水,还能够与他们同站于朝堂之上,也不看看她是什么东西。
“你只要能把你的本职工作做好,旁边有个人又如何?怎么?自己做不好不要怪别人。”陆颂本来就看不上这些人,尤其是某些惯会浑水摸鱼之人。
若不是如今朝堂上的旧臣就这些人,他压根就不会让这些人进陆府的大门。
相反,他其实更欣赏像郑惊鹤那样的聪明人,尤其是那样有才干之人。可惜她太过于尖锐锋利了,已经在隐隐动摇他的地位,即使如今四品离他还远,但就她目前的势头来看,他如今的位置早晚是那个人的。
官场上有官场的规矩,有些东西不是他们想要大刀阔斧就能够大刀阔斧的。
朝廷刚经历世族清洗,正是根基不稳之时,尤其是如今北胡那边蠢蠢欲动,牵一发则动全身,更应当徐徐图之。
而且随着制举以及储才所的建立,朝堂上的旧臣必定会收紧,随着某些人的冒头,更加会替换掉他们的位置。
到时候,他身边再无可用之人,若到了那副境地,那当初他为何要清洗世族呢?这不又让他回到了原点吗?
他才是大周的定海神针,整个朝廷上的定海神针。就像曾经士族专权误国,那么如今新人冒进也只会误国。
他看了看坐得最远的司农寺少卿,在他们这些老臣里是个年轻人,也有些野心,要不然也不会找到他面前。
也不会在他的面前哭诉,那郑惊鹤是如何连同她的屯田科,在司农寺只手遮天。
“刘少卿,”陆颂捏着椅子扶手的手微微用力,语气平静,像是在唠家常,“听说你们司农寺最近和那些屯田科的人一同外派,该做些什么,你心里有数了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