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檐之上,白玉所雕的九尾狐狸似在注视着这座流光溢彩的都城。
离皇宫不远处,有着一座镶金嵌玉的府宅,乍看之下,竟是比皇宫还要华贵。
可与此刻街上的喧闹相比,宅中却挂着缟素,府中除了做活的下人外,其余皆是双膝跪在地上,低着头不敢多发一言。
“霸儿啊——”
正堂中,一个身子似小山般的大汉跪在楠木棺材前痛声哀嚎,在他两边的下人也都跟着低低地哭喊。
“大伯当初不让你去人界那破地方,你偏说要自个儿去闯……是大伯,是大伯没护好你啊!……二弟!大哥有愧于你,有愧于你啊!”
花镇岳悲痛不已,他两鬓微霜,刚毅的脸上布满泪痕。
跪在他身边的儿子花嵩哭着扶住他说:“父亲,注意身子,莫要太伤心了。”
转而,他看向闭着眼跪坐在一边的曲湮,怒吼道:“曲湮!你为何不杀了那人族,提他头来告慰我霸弟之灵?!”
曲湮闻言,睁开眼看向他,薄唇轻启。
“花嵩公子,派我去请人赴宴的,乃是大将军,我亦是此宴客人之一,即便宴席最终未成,可我仍在府上。”
紫眸中射出一道冷光,“要知道,花霸公子的尸身与妖丹也是我带回来的,这便是你对客人的态度么?”
花嵩一下暴起:“你!”
“嵩儿,不得无礼!”
花镇岳怒吼道。
瞬间,堂中所挂的白布都晃了几分,修为不高的妖族下人们更是匍匐在地,瑟瑟发抖。
“是……”
花嵩咬咬牙,重新跪回席垫上。
花镇岳抬起头,深吸了一口气,瞥向曲湮道:“曲湮,此前你回来时说,不杀那人,是怕那宫里的臭婆娘找你麻烦,是么?”
曲湮垂目,道:“妖皇陛下特地颁布过诏令,人界战乱,事关天魔两界,当要小心行事,尤其那人,还是人族某一方的将领。”
“可不杀此人,难解本将心头之恨啊!”
怒火在他眼中翻滚,花镇岳将自己胸口锤得嘭嘭作响,脖颈上的青筋暴起:“我就是杀了他,那臭婆娘又奈我何?!”
“父亲!儿子愿往人界亲自斩下他的头颅!”花嵩抱拳道。
花镇岳看向自己的儿子,重重拍拍他的肩。
“嵩儿只需将他绑来这妖都,为父,会亲自送他上路。”花镇岳的眼底爬满血丝,两腮边也因愤怒而露出黑棕色虎鬃,“我要将他的肉一片片割下,再拿他的头当酒盅!”
“是!”
花嵩立刻起身往门外走去,可刚要迈出门,一把由水化成的蛟形剑便横在了他的面前。
他一愣,愤怒地转过身,指着曲湮道:“曲湮!你这是什么意思?!”
曲湮却不看他,只对着花镇岳行了一礼,说:“大将军,若您想保花嵩公子平安,还是不要派他去了。”
“哦?”花镇岳看着他,目中金色如炬,周身的妖力化为一只凶相毕露的猛虎,走到了曲湮的面前,“那我希望,你能给一个足够说服本将的理由。”
一条妖力所化的蛟在曲湮身后显现,注视着他身前的猛虎。
曲湮看着花镇岳,浅浅一笑:“敢问大将军,上次见到受星官庇护的人族,是多久前了?”
闻言,花镇岳皱起眉:“你是说,此人有星官所护?”
曲湮颔首。
花嵩嗤了一声:“那又如何?星官中不乏有……”
“参水,”曲湮平静道,“庇护那人的,是参水。只是,不知那人族是受得护佑,还是说,他就是他。”
堂中顿时安静下来。
花嵩有些疑惑,他其实对神仙一类的事并没有多少兴趣,毕竟死在他手下的仙族也不少,在他看来大多都是无能之辈。
他转向自己父亲,刚想询问,便见花镇岳看向自己,神情严肃地对他摇摇头。
“嵩儿,罢了。”
“什……”
花嵩语塞,可见自己这位强大无比又身经百战的父亲都如此开口,便又将嘴里的话吞了下去。
曲湮身边那只由妖力所化的老虎被花镇岳收回,他重重叹出口气,眼神暗淡。
“那此仇……终是不可报了么?”
“并非如此,”曲湮说,“大将军别忘了,庇护一事本就是防我等妖族与魔族,可人族之间的斗争,就算是他们也无法插手太多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曲湮拱手,向他行了一礼道:“大将军,此前您所说的那件事,我这次去人界,也一并办好了……那人,愿意与我们合作。”
花镇岳听后,手指摩挲着唇上的八字胡,金色的双目重新亮起颜色。
“好,好……既如此,我大业可成,霸儿的仇,也可得报。曲湮,我如何谢你?”
曲湮手中出现一把碧水化成的折扇,“唰”的一声,扇面张开。
他温和一笑:“待花霸公子葬下,大将军再赏我也不迟,您也知道,我最爱的不过是美酒与美姬。”
而后他似是想起什么,手中扇子轻摇了两下,轻笑道:“不过,这次美姬中,若有位白发美人儿就更好了。”
看着他微亮的紫眸,花嵩翻了个白眼,在心里暗骂了声变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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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是个晴夜。
璃珠来到军营的校场中央,望向今夜明月边围绕着的一圈五彩光晕。
她闭上眼,感受自月华中生出的灵气,又缓缓将灵气纳入体内。
不久后,白色的垂耳小兔消失,一个少女出现在了原地。
她仍穿着此前山寨中的那件粗布衣裳,可那头长发,却是和月光一样的银白色。
雪白的兔耳与长发一同垂落在身侧。
璃珠睁开眼,眼中仍是石榴一样的红,可比起兔子时,要明亮清澈许多。
她看看自己手中人族一样的十指,动了动,而后欣喜地捧起了自己的脸。
她终于又能化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