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从灰白一点点沉成浓黑,气温越来越低,潮气裹着铁锈与霉味往骨头缝里钻。
俞浅浅依旧被蒙着眼,手脚的绳子勒得更深,嵌进皮肉里,每动一下都疼得发麻。她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,只知道再这样下去,齐旻还没找来,她可能先垮掉。
不能坐以待毙,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底成型。
俞浅浅故意用力扭动身体,让呼吸变得急促,接着猛地往冰冷的墙壁上一撞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吵什么吵!”门外立刻传来不耐烦的喝骂,门被推开,那个声音沙哑的大哥走了进来,“再乱动,对你不客气!”
俞浅浅大口喘着气,声音发颤:“你们最好给我解开绳子。”
“你敢威胁我们?”那人嗤笑。
“我不是威胁,是提醒你们。”俞浅浅微微抬高声音,“你们抓我,是为了要挟齐旻。如果我身上带伤,尤其是这种明显是虐待出来的伤,你觉得他还会老老实实被你们摆布?他一旦发怒,你们什么都别想拿到,反而会惹上大祸。”
她说着,悄悄将手腕往粗糙坚硬的墙角一蹭,用力一勒。尖锐的刺痛传来,皮肉被磨破,温热的血缓缓渗出来,染红了麻绳。
“你们现在可以进来摸一摸,我的手已经流血了。”俞浅浅声音逐渐冷静,“齐旻是什么人,你们应该比我清楚。我受伤,对你们只有坏处,没有好处。解开绳子,对我们都好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,显然,绑匪也在权衡。
“大哥,这妞说得好像有点道理……”另一个声音迟疑道,“要是真把人弄伤了,齐旻那边不好交代。”
那领头的沉默片刻,终究是忌惮齐旻的势力,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:“算你狠!解开可以,你别耍花样,否则,我让你走不出这个房间。”
绳子被一根根解开,俞浅浅缓缓活动着手腕,待绑匪走后,她一把摘下蒙眼的黑布,环顾四周。这是一间破旧的储物室,堆着废弃纸箱、破桌椅,墙角满是灰尘。
一缕月光洒了下来,俞浅浅抬头望去,是一扇狭小的通风窗,离地面很高,几乎接近天花板。
夜色越来越深,隔壁房间不断传来划拳、笑骂、酒瓶碰撞的声音。没过多久,声音就越来越含糊,最后彻底安静下来。
俞浅浅静静等着,等到呼吸声均匀连片,才开始缓缓活动。
黑暗中视线模糊,她摸索着,轻轻搬过墙角叠放的纸箱,一点点挪到窗边。箱子不稳,发出轻微摩擦声,她吓得停住动作,屏住呼吸,听到隔壁依旧一片酣睡,才继续动作。
箱子叠到足够高,她扶着墙,小心翼翼爬上去。窗台很窄,小窗只能勉强推开一条缝。俞浅浅咬紧牙,用力将窗户整个推开,夜风瞬间灌进来,带着山林的寒气。
她深吸一口气,一点点侧身,收紧肩膀,用力挤了出去。
失重感骤然袭来,窗外是陡坡,地上全是碎石与杂草。
俞浅浅狠狠地摔了下去,脚踝瞬间传来一阵剧痛,像是猛地扭断一般,小腿也被碎石、枯枝划出长长一道道血痕,火辣辣地疼。
她疼得眼前发黑,死死咬住手背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俞浅浅抬头望去,四周黑压压一片,全是树木,根本分不清方向。她不知道这是哪里,只能凭着求生的本能,认准一个方向,拼命往前跑。
天还没完全亮,林子里暗影重重,树枝不断抽在脸上、手上,她也浑然不觉。
不知跑了多久,远处忽然闪过一点亮光。
是车灯!俞浅浅几乎要哭出来,那是公路,也是生路!她咬紧牙,朝着那片光拼命奔去。
破屋内,老三被尿意憋醒,迷迷糊糊爬起来,出门方便。回来时,他路过关押俞浅浅的房间,色心又起,贴在门上听了听,心里一动:其他人都睡得跟死猪一样,现在正是好机会。
他蹑手蹑脚推开门,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往里一看,瞬间吓醒了。
房间空空荡荡,人不见了!只有窗边倒着一堆纸箱,窗户大开着。
“人跑了!那女的跑了!”老三尖叫起来。
其他几个人瞬间被惊醒。
“妈的!被她耍了!”
“快追!她跑不远!”
几人抓着手电筒,慌慌张张冲出屋外,灯光在树林里乱扫,顺着地上的脚印、被压倒的杂草,一路狂追。
俞浅浅跑得肺都要炸了,脚踝疼得越来越厉害,速度也慢了下来。就在这时,她隐约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、叫骂声。
他们追来了!
慌乱中,俞浅浅一眼瞥见旁边一片特别茂密的草丛,高过人腰,正好藏身。她脑子飞速转动,不能硬跑。
于是她咬紧牙,往前狂奔几十米,故意折断树枝,踩倒一片杂草,留下一条明显的“逃跑路线”,然后立刻踮着脚,轻手轻脚折回来,屏住呼吸,钻进那片茂密的草丛里,把自己藏好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灯光四处乱照。
“大哥,你看这边!痕迹明显!”
“往这边跑了,快追!”
几道光柱顺着她故意留下的痕迹照过去,一群人骂骂咧咧,飞快追了上去。
直到声音彻底远去,俞浅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,浑身软得几乎虚脱。她不敢多停留,撑着发麻的腿,从草丛里钻出来,一瘸一拐,再次朝着公路那片救命的光亮,拼命跑去。
天快亮了,她知道,只要跑到公路上,她就活下来了。
*
废弃化工厂右后方的隐蔽临时棚屋里,灯光明亮,与外面的漆黑死寂格格不入。齐明轩舒舒服服靠在皮椅上,双腿交叠,面前摆着监控大屏,正实时播放着化工厂空地上的画面。
齐明轩看着屏幕里那个向来不可一世的男人,嘴角勾起一抹阴冷得意的笑,指尖轻轻抬起,在半空中缓缓一捏,像是捏住了谁的咽喉。
“不可一世的齐旻,终于也有今天。”他慢悠悠开口,语气里满是报复的快感,“再厉害又怎么样?心尖上的人握在我手里,还不是要乖乖听话?我让他往东,他不敢往西;我让他签字,他不敢多说一个字。”
他轻笑一声,指尖虚空一碾:“捏死他,现在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。”
身旁的助理连忙陪着笑:“齐总高明,用俞浅浅做软肋,果然一击即中。”
齐明轩脸上的得意还没维持片刻,一旁的手机突然急促响起。
助理一愣,连忙接起,才听了两句,脸色“唰”地一下惨白,惊慌失措:“什、什么?跑了?人怎么会跑了?!”
“齐总……”助理挂了电话,声音都在打颤,“不、不好了,俞浅浅……俞浅浅逃跑了!看管的人刚发现,人已经不见了!”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齐明轩猛地一拍桌子,桌面上的茶杯哐当倒地,摔得粉碎,“几个大男人,看不住一个手无缚鸡的女人?让她在眼皮子底下跑了?!”
助理吓得浑身发抖:“齐总,现在……现在怎么办?俞浅浅一跑,齐旻肯定不会再受我们威胁,计划全乱了!”
齐明轩胸口剧烈起伏,盯着监控画面里依旧站在桌前的齐旻,眼神阴鸷。几秒后,他反而冷静下来,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。
“跑了又怎么样?”他冷冷开口,“齐旻现在还不知道人跑了。在他得到消息之前,先把那份股权转让书签下来!只要字一签,齐氏的大权落到我手里,到时候,俞浅浅是死是活,齐旻是跪是爬,还不是由我说了算?”
他眼神一厉:“按原计划进行!逼他签字!”
化工厂空地,寒风刺骨。
齐旻那句“我要先见到俞浅浅”刚落下,手机便再一次响起,他立刻接通:“人呢?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嚣张至极的狂笑,经过变声处理,刺耳又恶心:“齐总,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?现在,是你在求我,不是我在求你。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