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??什么样?有照片么?给 我看看!”
面对玲瑜激动的三连问,杜佳怡只摇摇头,“早忘了。”
八卦失败的大小姐继续追问,“分开这么久,干嘛不再找一个?”
“我很忙的。”真的很忙,忙到没有心思理会儿女私情,忙到只想躲开那些示好,才会把自己伪装成羊。
“骗子!”没能探到自己想要的回答,大小姐心情很不爽。
杜佳怡不再言语。
“对了,你刚刚是怎么浮在水面的?好厉害!像尸体一样!”
杜佳怡白了她一眼,有这么夸人的么?
“教教我。”
杜佳怡暗想,尸体有什么好学的!
“哎呀~你教教人家嘛~好不好嘛~”玲瑜拉着她的胳膊来回摇晃撒着娇,杜佳怡差点被她肉麻到当场去世。
“...妥协...”服了这位小祖宗了。
“一言为定哦~”
“嗯,费用你出。”
“欸?你怎么老这样!”玲瑜甩开手,气鼓鼓地走到前面,突然转身扮个??脸,“吝啬??!”
不错,又学会了一个单词,杜佳怡猜测,定是在背地里骂过自己很多次。
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,玲瑜突然停下,非要挽着并排前行。
“很久没有人陪我散过步了。刚上小学的时候,爸爸每天骑自行??接我上下学,一路上都会考我英文单词。那个时候真的可烦可烦他了。”
“我知道他们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,费尽心力才有了今天的财富和地位。我也知道,他们想给我最 好的。可我不开心,一点都不开心。我想他们能像以前一样,陪伴我,关心我。在我回家的时候,一开??就能看??他们和一桌热腾腾的饭菜,在我彷徨的时候能听我倾诉,哪怕骂骂我也好。可是现在,陪在我身边的不是阿姨就是薛叔,好像他们才是我的家人...”
“你呢?”大小姐探头看向沉默的人。
“嗯?”杜佳怡认真思考着话语中的情感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你从来都不提自己的家人。为什么?”玲瑜小心试探,杜佳怡的资料很奇怪,一眼看去,不过是普通人的普通生活,但细挖会发觉,这个人压根没有朋友,更没有亲近的人。孤儿院??大,没有父母,没有其他亲戚。唯一的养父也已撒手人寰,只剩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哥。这些让人觉得很迷,像是在刻意抹去什么。段家为什么要收养一个女孩?他们本就有女儿,只不过父母离异后,跟着母亲在老家生活。
难道就这么想要个女儿么?那为什么不再婚生一个呢?
就算是个人主观选择,但作为哥哥的段挚储,为什么对待养女,比对自己的亲妹妹还好?这不合理啊?
太多的疑问盘旋在脑子里,可她王家大小姐,为什么非要操心段家的事呢?她只是对眼前这个人感兴趣罢了,干嘛要费时费力地去挖段家的往事?
再说她答应过,不再调查人家的隐私。
“不是什么开心的事。”
耳边低沉的声音将思绪拉回。
“难道人与人之间只能同乐,不能同苦么?”玲瑜天真地问到,“不都说同甘共苦的么...”
“成人的世界里,烦恼越少越好,没人喜欢听别人诉苦。”回答的很实在。
“可我还是学生,不是大人,我愿意听你说。离毕业还有...不到两年...反正我有两年的时间可以听你慢慢说。”玲瑜调皮地朝她眨眼,眼眸中透着喜悦与坦诚。
紧闭的心扉像是被人薅了一把,嘎吱一声错开一丝缝隙,杜佳怡慌忙别开脸。 “哎呀!胆小??!快说吧!先说说你的表哥。”大小姐管不得许多,得寸进尺地徒手撕开那条裂缝。
“他...是个很好的哥哥。”杜佳怡想了想,一时觉得再难用其他词来形容。
“段挚储,魔影公司创始人,刘雅韵是他妻子,也是公司股东之一。”玲瑜帮她补充。
“是的,宴会上,你们??过。”
玲瑜点点头,段家很早就和王家有来往,只是不怎么密切。
“他们一直很照顾我,待我很好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去魔影公司?”
“...因为不祥...我的存在,只会给他们带去不必要的麻烦。”杜佳怡低下头,耳边回响起刺耳的尖叫,“你这个变态!魔??!你会害死所有人!”
“怎么不祥了?哪里不详了!我偏要跟着你!”玲瑜生气地贴近,不就是个孤儿么?怎么就不祥了?
杜佳怡却不敢抬头。
“最讨厌诅咒、迷信的说法!我才不信你是不祥的!都什么年代了!”
“我...没有父母...”
“那又怎样...没有父母又不是你的错!况且,你才是受害者不是么?怎么会有人这么分不清状况!”
“不是...”杜佳怡努力张了张嘴,想要说些什么,但理智让她沉默。面对眼前这份诚挚的感情,她又一次升起了罪恶感。
然而回忆的漩涡自此转动起来,像黑洞般不管不顾地吞噬着一切,杜佳怡想要挣脱,却无力自拔。那些埋藏在甚深海底的恶意,翻涌着奔腾而上。母亲的转身,爱人的嫌恶,四面八方的咒骂...如海啸般,在脑海里来回激荡。
眩晕
杜佳怡痛苦地跪在地上,肠胃扭绞到极致,几近呕吐。
“怎么了?”玲瑜慌乱地扶住跪在地上的人,“你怎么了?杜佳怡?杜佳怡!”
面对呼唤,那人毫无反应,目光呆滞,像一具空壳,歪倒在她怀里,僵硬地滑了下去。
大小姐害怕极了,又是喊又是拍又是捶的,六神无主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人。
折腾许久,好不容易把人从癔症中拉了回来。
杜佳怡摊软在沙滩上,劫后余生般只剩大口喘息。炙热的地面,烘烤着被汗水浸湿的衣裳,给冰冷的躯体带来一丝暖意。
玲瑜跪在一旁,引来游客驻足围观,有人准备拨打急救电话,杜佳怡赶忙摆手,示意没事儿,人群这才散去。
“我,我不问了,不问了好不好,你别想了,别再想了。”玲瑜害怕地扑在她身上,慌乱的样子,像只找不到家的piglet。
“...哈...没事的,别担心。”杜佳怡握住她的手,拍了拍,让她放松,“只是...有点水土不服。”
玲瑜一屁股瘫坐在地上,“吓死我了...”
两人搀扶着站了起来,就这样安静地走了许久,街灯陆续亮了起来,夜晚的海边换上鲜明亮丽的新装,显得美艳动人。
走累了的二人坐在岸边休息,再没了看海的心情。
伤疤揭了生疼,不揭又日日夜夜梗在那里。
月光在??边发白,海潮声越来越大,??变得清凉舒适,人群渐渐消散。
杜佳怡回神便对上一双暗流涌动的眼眸,不敢久视,起身伸出手,“对不起,刚才吓到你了。回酒店吧,夜里有些冷,别着凉了。”
玲瑜拉住她,感受着难得的属于自己的那份温柔,开心地笑了,笑到身后的街灯都恍耀起来,灼 伤了杜佳怡的眼睛。她伸出柔软的,带着暖意的双手,握住依旧冰冷的人,“就算所有人都不喜欢你,我也会在你身边的。要不你就当...就当自己有个亲妹妹吧!”
杜佳怡疑惑地看着被牢牢抓住的双手,感受掌心传来的炙热。
越是静谧的夜晚,越是难以入眠。
“会不会想要重新来过?”
玲瑜的话,一直萦绕在耳旁,伴随着那张朝气蓬勃的脸,引人向往。
谁不想活得快乐呢? 刚毕业的时候,年轻气盛、意气??发,以为自己会成为城市的巨人,斗志昂扬,只想尽快站上人生顶峰,藐视那些反对她们的人。那样的酣畅淋漓,那样的不屑于顾,现在想来竟觉得不可思议。
每每下班时路过的天桥,总有人唱着,“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,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。赤手空拳来到人世间,为找到那片海不顾一切...”
当初那个不顾一切的少女,像是别人的人生,现在隐忍平静的生活,才是真实的自我。
真的么?
杜佳怡派自思索着,没注意到有人轻轻起身,摸摸索索地爬到床边,悄悄钻了进来。
感受到床榻的倾斜,心跳到了嗓子眼。听玲瑜轻轻喊了一声,正纠结着要不要回应,便被一双手
环住了腰,紧接着,后背传来柔软的体温。
僵硬再一次蔓延至全身,杜佳怡一动不敢动,等耳边传来平稳而深沉的呼吸后,才顶着困顿的
双眼,渐渐进入梦乡。
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床头,正好打在她的脸上,催促着快点醒来。
感知背后那人动了动身子,杜佳怡趁机挪开环在腰间的胳膊,刚撑起上半身,又被那双手精准地圈住脖子,硬是拉了回去。
杜佳怡双手撑在玲瑜上方,面无表情地盯着她,直到那雪白的面颊变得通红,直到那缕阳光转了??度,装睡的小美人才忍不住睁开双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