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关上之后,缝隙依然存在。
沈眠眠睁开眼睛,竖起耳朵。
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沈眠眠从床上爬下来,光着脚踩在地板上,悄悄地走到门边,把眼睛贴在那条缝隙上。
她看到妈妈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手机。
江淑仪的表情很复杂——眉头微微皱着,嘴唇抿着,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,又打,又删掉。
沈眠眠看到妈妈身上的情绪颜色在不断变化:灰绿色(焦虑)、浅蓝色(犹豫)、还有一点点金黄色——那是期待。
期待谁呢?
沈眠眠屏住呼吸。
江淑仪终于打完了消息,按下发送键。
她把手机贴在耳边,似乎在等回复。过了大约半分钟,她站起身来,走向阳台,一边走一边把手机举到耳边——对方打过来了。
沈眠眠从门缝里看着妈妈走进阳台,把阳台的玻璃门拉上了。
隔着一层玻璃,她听不太清,但她能看到妈妈的嘴唇在动,能感觉到妈妈说话时那种小心翼翼的、像在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。
“听澜啊……你吃了吗?”
“没打扰你吧?我知道你忙……”
“那个……妈妈跟你说个事。你妹妹……她知道你了。昨天看春晚的时候,她看到你了。”
“她什么反应?她……她说你唱得还行。”
沈眠眠在心里纠正:我没说“还行”,我说的是“长得还行,比唱得好”。妈妈你记错了。
“你什么时候有空回来一趟?你妹妹很想见你。”
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,江淑仪的表情暗淡了一瞬,灰绿色的焦虑变得更深了。
“好,好,你忙,妈妈不打扰你。你注意身体啊,别熬夜,按时吃饭……”
电话挂断了。
江淑仪站在阳台上,看着窗外的天空,站了很久。
沈眠眠也站在门后面,看着妈妈的背影,站了很久。
阳台的玻璃门上映出妈妈的影子——她抬起手,似乎在擦眼睛。
沈眠眠的胸口又闷闷的了。
她轻轻地走回床边,爬上床,躺好,盖上被子。
这次她是真的闭着眼睛,但不是在装睡,而是在想事情。
妈妈给哥哥打电话,声音那么小心,那么轻,就像她平时跟自己说话一样——不,比跟自己说话还要小心。妈妈跟自己说话的时候是温柔的、轻松的,但跟哥哥说话的时候,温柔里带着一种……害怕。
害怕说错话,害怕惹他不高兴,害怕他会挂电话。
沈眠眠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她想起幼儿园的林子轩。林子轩的妈妈每次打电话给他爸爸的时候,也是这种语气——小心翼翼的,像是在走钢丝。
林子轩说,他爸爸妈妈离婚了。
沈眠眠皱了皱眉。
她哥哥又不是她前夫,妈妈为什么用那种语气跟他说话?
除非……
沈眠眠忽然想到一种可能:哥哥和妈妈的关系也不好?
不对,妈妈叫他“听澜”,叫得很亲。而且妈妈说了“妈妈不打扰你”,这说明他们之间不是关系不好,而是……
是哥哥不想被打扰?
是哥哥不愿意回来?
沈眠眠又想起爸爸身上的灰绿色。
深沉的、浓重的、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一样的灰绿色。
那种颜色不是生气。
是……担心?是难过?是……愧疚?
沈眠眠分不清。她才三岁半,她的情绪色谱还不够精细。
但她能确定一件事:
这个哥哥,来路不简单。
他不是普通的“在外面工作很忙”的哥哥。
他身上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情,一件让爸爸不愿意提起、让妈妈小心翼翼、让全家人都沉默的事情。
沈眠眠睁开眼睛,盯着天花板。
“哥哥,你到底做了什么?”她小声地问。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,噼里啪啦的,像是在替谁回答。
沈眠眠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,掰着手指头算。
第一,哥哥是明星,上过春晚。
第二,家里有他以前的照片,但最近几年没有。
第三,爸爸一提到他就变颜色。
第四,妈妈跟他打电话的时候小心翼翼。
第五,过年他不回家。
把这些线索放在一起,沈眠眠得出了一个她认为最合理的结论——
哥哥一定闯了大祸,被赶出家门了。
就像幼儿园的赵小军,因为把老师的茶杯打碎了,被他妈妈罚站在走廊里一样。
只不过赵小军罚站了十分钟就回去了,而她的哥哥被罚站了好几年。
沈眠眠叹了口气。
“笨死了。”她嘟囔了一句,“闯祸了就跟爸爸道歉啊,道歉了就可以回家了。这都不懂,亏你还是个大人。”
她翻了个身,抱住枕头,决定明天继续调查。
她才三岁半,有的是时间。
而且她已经掌握了关键情报——
妈妈叫哥哥“听澜”。
哥哥叫沈听澜。
沈听澜。
她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,觉得还挺好听的。
就是唱得不好听。
沈眠眠闭上眼睛,嘴角微微翘起来。
她忽然觉得,有个哥哥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。
虽然这个哥哥笨了点、唱歌差了点、还不知道道歉。
但没关系。
她可以教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