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听澜看着她那双假装淡定的眼睛,嘴角又往上翘了一点。但他很快就把那个弧度压了下去,换上一副嫌弃的表情。
“这个画得也太丑了。”他说。
沈眠眠放下画笔,双手叉腰,仰头看着他:“你能画得比我好吗?”
沈听澜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。
他画画是什么水平?上次在片场无聊的时候画了一只猫,宋明远看了半天问“你画的是不是一坨泥巴”。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碰过画笔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“我不画不代表我不会画。”
“那你画一个给我看看。”沈眠眠从铅笔盒里抽出一支彩色铅笔,递给他,指了指地毯上空白的那张纸,“画一个笑脸,比我画的好的那种。”
沈听澜接过铅笔,看着那张白纸,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拿起笔,画了一个圆。那个圆不太圆,左边有点塌,右边有点凸,像一个被压扁了的鸡蛋。
他在圆里面画了两个眼睛。一个点大,一个点小。
他画了一个嘴巴。弯弯的,但一边高一边低,像是一个在苦笑的表情。
画完之后,他看了看自己的作品,又看了看妹妹画的那个笑脸。
妹妹的笑脸虽然歪歪扭扭,但至少看起来是在笑。他的那个看起来像是一个刚被抢了糖吃的委屈小孩。
沈眠眠凑过来看了一眼,沉默了两秒。
“哥哥,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你画的这个是笑脸吗?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看起来不像。”
“那是你不懂艺术。”
沈眠眠又看了一会儿,然后拿起自己的铅笔,在他画的脸上加了几笔——把左边的塌陷补起来,把两个眼睛改成一模一样的大小,把那个一边高一边低的嘴巴重新描了一遍。
几笔下去,那个委屈的脸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笑脸。
“好了,”她把铅笔放下,“现在像了。”
沈听澜看着那个被妹妹修改过的笑脸,嘴角终于压不住了。
他笑了。
不是那种在镜头前练出来的、精确到毫米的微笑,而是一种真正的、不受控制的笑。他的眼睛弯了起来,嘴角往上扬,脸上所有的肌肉都在配合这个表情。
沈眠眠看着哥哥的笑脸,也笑了。
“哥哥,你笑起来比电视上好看。”
沈听澜的笑僵了一下,然后更大了一些:“你这是在夸我?”
“嗯,”沈眠眠认真地点了点头,“是真的。你以后多笑笑。”
沈听澜伸手,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“你那个笑脸,”他说,“我收下了。”
“你不是说画得丑吗?”
“丑是丑,但心意我领了。”
沈眠眠歪着头,想了想,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粉色的小本子,翻开到记录“哥哥学习进度”的那一页,在今天的日期后面,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几个字:
“哥哥今天学会了一个新词:green。发音进步很大。”
然后在最后面,她加了一行小字:
“哥哥说我画的丑,但他自己画得更丑。”
沈听澜凑过去看到了这行字,脸上的笑容僵住了:“你还要写下来?”
“当然要写,”沈眠眠理直气壮地把本子合上,塞回口袋,“这是历史。”
“历史?”沈听澜哭笑不得,“三岁半就写历史了?”
“我写的是我们家的大事。”
沈听澜看着她那个鼓鼓囊囊的口袋,里面装着那本“哥哥成长记录”,忽然觉得,也许很多年以后,当他翻开这本小本子,看到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和那个画得很丑的笑脸,他一定会笑出来的。
“眠眠。”
“嗯?”
“那个纸条,”他说,“我会留着的。”
沈眠眠的眼睛亮了一下,但她很快恢复了淡定的表情:“随便你。反正那本绘本我还要看的,你别把它撕走了就行。”
“不撕,”沈听澜说,“就夹在里面。”
沈眠眠点了点头,重新拿起画笔,继续画画。
但她画的东西变了——不再是之前画的城堡和花朵,而是一个人。一个高高的、瘦瘦的、穿着卫衣的人,脸上画着一个大大的笑脸。
沈听澜看到了,没有说什么。
他靠在沙发上,拿出手机,翻开剧本,继续看那个将军的故事。
客厅里很安静。
只有铅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,和偶尔翻过剧本的沙沙声。
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,像是一首没有旋律、但很温暖的小曲子。
江淑仪从厨房门口探出头,看到兄妹俩各做各的事情,谁也不打扰谁,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。
她缩回头,继续切菜,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她想:这个家,越来越像一个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