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递员按门铃的时候，江淑仪正在厨房里炖汤，沈眠眠在客厅里画画。江淑仪擦了擦手去开门，看到门口那个半人高的纸箱，愣住了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沈听澜先生寄的。”快递员说。

江淑仪转头看沈眠眠。沈眠眠放下画笔，走过来，围着那个大纸箱转了一圈，表情平静得像在打量一件待拆封的家具。

箱子搬进客厅，江淑仪找来剪刀，打开封条。

里面塞满了泡沫和气泡膜。扒开泡沫，最先露出来的是一只巨大的毛绒熊——棕色的，圆滚滚的，比沈眠眠整个人还高。江淑仪把它拽出来，放在沙发上，沙发被占去了大半。

然后是洋娃娃。一套六个，装在透明的盒子里，每个都穿着不同颜色的公主裙，金发碧眼，睫毛弯弯。

然后是拼图。三百片，图案是城堡和独角兽。

然后是公主裙。粉色的，纱质的，裙摆上缀着亮片和蝴蝶结。

然后是绘本。精装的，一套八本，每本都有烫金标题。

沈眠眠蹲在纸箱旁边，一件一件地把东西拿出来，整整齐齐地摆在地毯上。她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疑惑，从疑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介于“感动”和“无语”之间的神情。

她拿起那个比她还高的毛绒熊，抱了一下——她的两只手根本环不住熊的肚子。她把熊放下，拿起一个洋娃娃，看了看，又放下。她拿起那条公主裙，在自己身上比了比，裙子拖到了地上。

江淑仪在旁边看着，忍不住笑了：“你哥哥给你买了好多礼物啊。”

沈眠眠没有回答。她拿起手机，打开和沈听澜的对话框，发了一条消息。

没有文字，只有一张照片——地毯上摆满了洋娃娃、毛绒熊、公主裙、拼图和绘本，一个三岁半的小女孩蹲在旁边，表情淡定。

照片发出去三秒后，沈听澜的消息就回来了：“收到了？喜欢吗？”

沈眠眠没有立刻回复。她放下手机，把那些礼物又重新看了一遍。毛绒熊的肚子很软，抱起来很舒服；洋娃娃的头发可以梳，裙子的布料很滑；公主裙虽然太长了，但颜色是她喜欢的粉色；拼图是城堡图案的，她正好可以拼；绘本虽然是童话故事，但她还没看过迪士尼的版本。

她拿起手机，打了一行字，删掉，又打了一行，又删掉。

最后她发了这样一条消息：“哥哥，你真的很幼稚。”

沈听澜正在片场休息，看到这条消息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
他打了几个字：“怎么幼稚了？”

沈眠眠秒回：“我三岁半，不是三岁。我不玩洋娃娃。”

沈听澜看着这条消息，嘴角抽了抽。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啃苹果的宋明远：“你不是说小女孩都喜欢洋娃娃吗？”

宋明远苹果差点噎住：“你妹不喜欢？”

“她说她不玩洋娃娃。”

宋明远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笑了：“你妹果然不是普通小孩。”

沈听澜叹了口气，正要回复，沈眠眠又发来一条消息：“但是毛绒熊我收了，可以抱着睡觉。拼图我也收了，可以拼。绘本我还没看过迪士尼的，可以看。公主裙太大了，等我长高一点再穿。”

沈听澜看着这条消息，嘴角慢慢地、不自觉地翘了起来。

他回复：“那洋娃娃呢？”

沈眠眠回复：“留着，等你以后生了女儿给她玩。”

沈听澜看着这行字，差点把手机扔出去。

宋明远凑过来看到了，笑得前仰后合：“哈哈哈哈——你妹让你留着洋娃娃给你女儿！你女儿！她已经在替你规划下一代了！哈哈哈哈——”

沈听澜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收起来，但他的耳朵尖红得能滴血。

那天晚上，沈眠眠把毛绒熊放在了床上，占据了半个床位。她躺在熊的旁边，小小的身体靠着熊软软的肚子，觉得还挺舒服的。

她拿起手机，给沈听澜发了一条语音。

“哥哥，熊收到了。很软。但是太大了，我睡觉只能睡一半床。”

她停顿了一下，又说：“下次别买这么多了。你赚钱也不容易。你要买的话，买书就行了。我喜欢看书。”

发完之后，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，抱住毛绒熊的一只胳膊，闭上了眼睛。

过了一会儿，手机震了一下。她睁开一只眼睛，拿起来看。

沈听澜回复的是一条语音。

她点开，听到哥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，低沉而温柔：“好，下次买书。熊你就先抱着睡吧，等哥哥回去的时候，给你带更好的。”

沈眠眠把语音听了一遍，又听了一遍。

然后她把手机放回去，抱住毛绒熊的胳膊，嘴角翘了起来。

“幼稚鬼。”她小声说。

但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，语气里没有嫌弃，只有一种暖暖的、软软的、像棉花糖一样的甜。
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，落在床上那只巨大的毛绒熊身上，也落在熊旁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。

一大一小，安静地依偎着。

像两个不同世界的人，在同一个屋檐下，找到了彼此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