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听澜把妹妹的朗诵视频看了三遍之后，做了一件他觉得自己很幼稚但忍不住要做的事。

他把视频转发给了韩素妍。

配文只有一句话：“看到没有，这是我妹。”

发出去之后，他靠在化妆间的椅子上，翘着腿，把手机举在面前，等着回复。嘴角挂着一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，像偷吃了糖果的小孩。

韩素妍的回复来得很快。

“看到了。英文真好，发音比你好一万倍。”

沈听澜的嘴角抽了一下，打字：“重点不是英文。重点是她是我妹。”

韩素妍：“我知道是你妹。你和你妹的智商差距是不是有点大？”

沈听澜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，咬了咬牙，打了一个字：“……滚。”

韩素妍发来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，然后是一长串文字：“说真的，你妹这段朗诵太厉害了。四岁？这水平放在国际学校的小学高年级都不输。你是捡来的吧？你们家基因是不是就她一个人继承了？”

沈听澜气得把手机扣在膝盖上，深呼吸了一下。但五秒后，他又拿起来，把视频重新看了一遍。看着妹妹站在舞台中央，白色裙子发光，小揪揪毛茸茸的，纯正的英文从她小小的嘴巴里流出来，像泉水一样清亮。

他的嘴角又翘了起来。

宋明远正好推门进来，看到他对着手机傻笑，凑过来瞄了一眼屏幕。

“这不是你妹吗？文艺汇演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英文朗诵？你妹英语这么好？”

沈听澜把手机举到他面前，音量调到最大：“你自己听。”

宋明远听完，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，然后转头看着沈听澜，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。

“你妹四岁？”

“四岁。”

“你这英语水平……你确定你们是亲兄妹？”

沈听澜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收回来：“你今天没有戏吗？来我化妆间干嘛？”

“对戏啊，下一场咱俩的。”宋明远拉过一把椅子坐下，但明显心思不在剧本上，“你妹这段视频你发微博了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为什么？这要是发出去，热搜第一信不信？网友能把你妹夸上天。”

沈听澜翻开剧本，语气平淡：“她不需要上热搜。她也不需要被网友夸。她就是我妹，我知道她厉害就行了。”

宋明远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：“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。以前你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拿了影帝。”

沈听澜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：“我妹不一样。她才四岁，不该被那么多人盯着。”

宋明远点了点头，没有再劝。他认识沈听澜这么多年，第一次看到他对一个人这么保护——不是那种占有欲的保护，而是一种温柔的、克制的、想把最好的东西藏起来不让风吹到的保护。

下午的戏拍得很顺。沈听澜的状态比前几天还好，台词一条过，情绪转换干净利落。导演喊“卡”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今天吃错药了？状态这么好。”

沈听澜没有回答，但他的耳朵尖又红了。

收工后，他回到酒店，洗完澡，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。他想了想，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道：

“今天把妹妹朗诵的视频发给素妍姐了。她说我妹和我智商差距大。我想反驳，但发现她说的是对的。不过没关系，我妹厉害就行了。我是她哥，我骄傲。”

写完之后，他拍了照，发给了沈眠眠。

没过多久，沈眠眠的语音回来了。

“哥哥，韩姐姐说你智商不如我，你生气了吗？”

沈听澜按着语音键，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无所谓：“没有。她说的是事实。”

“你不生气就好。韩姐姐人很好，她是在夸我，不是骂你。你不要让她滚。”

沈听澜愣了一下，才反应过来——他刚才跟韩素妍说了“滚”，妹妹看到了？不对，她怎么会看到？

“你怎么知道我跟她说滚了？”他问。

“韩姐姐发截图给我妈妈了。妈妈说韩姐姐在笑。”

沈听澜闭上眼睛。韩素妍这个女人，连这种截图都存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对着手机说：“那个‘滚’是开玩笑的，不是真的让她滚。”

“我知道，”沈眠眠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，“你是嘴硬。你明明很高兴，还不承认。你身上是什么颜色？”

沈听澜不知道她在说什么颜色，但他想了想，还是回答了：“大概……是黄色的？”

“金黄色？”

“嗯，金黄色。”

“那就对了。金黄色是高兴。你很高兴，因为你觉得我厉害。”

沈听澜握着手机，沉默了几秒。

“是，我觉得你厉害。”他听到自己说。

沈眠眠的语音很短，只有一个字：“嗯。”但那个“嗯”的尾音微微上扬，带着一种“我早就知道”的小得意。

沈听澜笑了。

他放下手机，仰面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。灯光有些刺眼，他眯起眼睛，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放下来。

他想起很多年前，自己第一次在电视上露脸的时候，一个只有几秒镜头的配角。他兴奋地打电话回家，是妈妈接的。他说：“妈，你看到我了吗？今晚八点，XX台！”妈妈说：“看到了看到了，演得好！”他问：“爸在吗？”妈妈说：“他在客厅呢，也看到了。”

他当时想问：爸说什么了？但他没有问。因为他知道，问了也不会有答案。

后来他再也没问过。

今天，他忽然不那么在意那个答案了。因为他现在有了一个新观众——一个会在他脸上涂了粉底时说“你是不是在刷墙”的观众，一个会在英语单词念错时叹气说“你是真的需要补课”的观众，一个会在英文朗诵的最后一句把声音放轻到像羽毛一样的观众。

那个观众今天在舞台上发光了。她穿着白裙子，扎着小揪揪，说了一句很长很长的英文句子，他没有完全听懂，但他觉得好听，好听得他想让全世界都知道——那是我妹。

虽然他没有发微博。

但他跟韩素妍说了，跟宋明远说了，跟笔记本说了，跟酒店的枕头说了。明天还要跟小周说，跟林姐说，跟任何一个愿意听的人说。

沈听澜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下巴，闭上了眼睛。

手机亮了。他拿起来看，是沈眠眠发来的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画了一半的画——一个穿红衣服的人站在舞台上，头顶上有一束黄色的光打下来。

画的下面写着一行字：“哥哥，我把你画在观众席了。你坐第一排。”

沈听澜看着那张照片，喉咙紧了一下。

他回复：“画得不错。下次把我画帅一点。”

沈眠眠秒回：“已经很帅了。比你本人帅。”

沈听澜笑了，这次笑出了声。房间不大，笑声在墙壁间弹了一下，落回他耳朵里，有点陌生。

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个时间、这个空间里笑出声了。

他把那张照片保存下来，和妹妹朗诵的视频放在同一个相册里。相册的名字他想了很久，最后打了两个字：“我家”。

很简单。但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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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听澜在机场被拍了。

那天他从剧组所在地飞回北京参加一个品牌活动，候机的时候去机场书店逛了一圈。他本来只想买本杂志打发时间，路过儿童区的时候，脚步忽然停了下来。

架子上摆着一排精装绘本。封面是各种卡通动物和鲜艳的色彩，和他平时买的美式咖啡、时尚杂志格格不入。他在那排绘本前面站了大约十秒钟，然后伸手拿了一本——《猜猜我有多爱你》。

他翻了翻，又拿了一本——《好饿的毛毛虫》。想了想，又拿了一本——《大卫，不可以》。

三本。结账。装进袋子里。

他戴着口罩帽子，本以为不会被认出来。但他忘了一件事——他的身高、他的步态、他拿东西时手指的习惯性动作，对于常年蹲守机场的娱乐记者来说，就像指纹一样独特。

照片当晚就出来了。

标题很会写：《影帝沈听澜机场购买儿童绘本，疑似秘密生子？》

配图三张：第一张，他站在儿童书架前，修长的手指正抽出一本《猜猜我有多爱你》，侧脸被帽檐遮住大半，但轮廓辨识度极高。第二张，他低头看绘本内页，嘴角似乎带着一丝笑意（其实只是在看一只兔子的插图）。第三张，他提着印有书店Logo的袋子走出机场，步履匆匆。

评论区炸了。

“沈听澜买儿童绘本？他有孩子了？！”

“等等，他什么时候结的婚？连恋爱都没公开过啊！”

“可能是有外甥外甥女吧？送人的。”

“外甥女？他不是独生子吗？哪来的外甥女？”

“楼上忘了？他有个妹妹！”

“对对对，沈眠眠！肯定是给她买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