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听澜被妹妹连续查岗、连续上热搜、连续纠正发音之后，终于忍不了了。不是真的忍不了——他承认妹妹教得挺好，他承认自己的英语确实差，他也承认被管的感觉并不坏。

但他是哥哥。二十五岁，影帝，两千万粉丝。被一个四岁的小孩管得服服帖帖，传出去——已经传出去了，全网都知道了。但他至少可以做一件事，一件能让他扳回一城的事。

那天晚上收工后，他躺在酒店床上，翻来覆去地想。反击什么？他不能骂她，不能凶她，不能不理她。这些他做不到，也不想做。他需要一个温和的、有趣的、能让妹妹体会到“被管”滋味的方法。

他想了很久，忽然坐了起来。妹妹不是天才吗？不是会好几门外语吗？不是逻辑思维超强吗？那数学呢？她四岁，数学再厉害也有限吧？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。

第二天一早，他让小周去了一趟书店，买了一套小学数学练习题。不是幼儿园的，是一年级的。他特意翻了翻，里面有加减法、有比大小、有找规律、有简单的应用题。

他当年上一年级的时候，这些题做得也挺费劲的。妹妹再聪明，也才四岁，一年级的题总能难住她吧？

他买完之后又想了想，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：“小朋友要全面发展，不能光教别人。好好学习，哥哥等你做完了检查。”写完之后他把练习题装进快递箱，让小周寄了出去。

快递是三天后到的。沈眠眠放学回家，在玄关看到那个快递箱，寄件人写着沈听澜的名字。她蹲下来看了看箱子的大小——不大，不重，不像装玩具的。

她拿了剪刀拆开封箱胶带，打开，里面躺着一本橙色的练习册，封面上印着“小学数学一年级上册”几个大字。

她拿起来翻了翻，扉页上那行字歪歪扭扭的，但每一个字她都认识——哥哥的字，比上次写日记的时候工整了一些。

她看完那行字，沉默了两秒。然后她笑了。不是那种被逗乐的大笑，而是一种嘴角微微翘起、眼睛弯成小月牙的、带着一点“你这是在挑战我”的兴致。

江淑仪从厨房探出头来：“谁寄的？”“哥哥。”“寄的什么？”“数学题。”江淑仪愣了一下，走过来看了看那本练习册，忍不住笑了：“你哥哥这是要反击了？”“嗯。他说让我不能光教别人，要全面发展。”

江淑仪想笑又忍住，看着女儿的表情。沈眠眠脸上的那个笑容已经收了回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熟悉的、每次遇到挑战时才会出现的神情——不是紧张，不是兴奋，而是一种平静的、笃定的、像在说“我准备好了”的认真。

沈眠眠没有立刻做题。她把练习册放在书桌上，先去洗了手，换了家居服，喝了半杯水，然后才坐到书桌前。

她翻开第一页——1到10的数字描红。她看了一眼，直接翻过去了。第二页——5以内的加减法。她看了一眼，又翻过去了。

第三页、第四页、第五页，她一路翻到了练习册的中段。加减法、比大小、数的分成，她都觉得太简单了。翻到后半段，终于出现了一些她觉得“有点意思”的题。

比如：“小红有8个苹果，给了小明3个，又买了5个，现在小红有几个苹果？”她心算了一下，8减3等于5，5加5等于10。10。

她拿起铅笔在括号里写了一个“10”，字迹工整，数字写得圆润好看。再比如：“找规律填数：2, 4, 6, __, 10。”她看了一眼，8。直接填上。

从下午四点半到六点，沈眠眠坐在书桌前，把那本一年级的练习册从头到尾做了一遍。

包括所有的基础题、应用题、拓展题，包括那些她一看就知道答案的描红题——虽然她觉得描红很无聊，但为了“做完”，她还是把数字一个一个描了。

合上练习册的时候，窗外已经快黑了，她甩了甩写酸了的手。

然后她拿起手机，把每一页都拍了照。四十六页，四十六张照片。她一张一张地拍，拍完之后一张一张地检查，确认每一张都清晰、没有反光、没有遮挡。

然后她打开和沈听澜的对话框，选中所有照片，一次性发了过去。配了一行文字：“哥哥，这些题目太简单了，你下次能不能挑难一点的？哦对了，我听说你高中数学就没及格过，要不我顺便也教教你？”

消息发出去之后，她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等。

沈听澜收到消息的时候，刚拍完一场戏。他穿着那身烟灰色西装，脸上还带着戏里的表情——一个民国商人的疲惫和隐忍。小周把手机递过来，他接过来瞥了一眼，看到屏幕上那行字，整个人僵住了。

他的手指往下滑，看到那四十六张照片——每一页都做完了，字迹工整，答案全对，连描红都描得一丝不苟。一年级的数学题，四岁的小孩，一个半小时，全对。

他盯着那行字最后的部分——“我听说你高中数学就没及格过”。他确实没及格过。高中三年，数学从来没有及格过。

这是他的秘密，从来没有告诉过妹妹。但她知道。她什么都知道。他又看了最后一句：“要不我顺便也教教你？”教他数学。一个四岁的小孩，要教他高中数学。

沈听澜把手机摔在了沙发上。

不是用力摔，是那种“我无话可说”的摔。手机在沙发垫上弹了一下，滑到了缝隙里。他仰面靠在沙发靠背上，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，白光刺眼。他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：“她到底是谁生的？”

小周在旁边不敢说话。宋明远正好走过来，听到这句话，看了一眼沙发上被摔的手机，又看了一眼沈听澜生无可恋的表情，大概猜到了。“你妹又怎么了？”

“我给她寄了一年级数学题。她全做完了。然后说要教我高中数学。”宋明远张着嘴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得蹲到了地上，笑到整个休息区的人都回头看他们。

沈听澜面无表情地坐着，等宋明远笑够了站起来，说了一句：“你妹是变态吗？四岁做一年级题全对？”“她是沈眠眠。”“沈眠眠怎么了？”“沈眠眠就是什么都能做到。”

宋明远看着他的表情——不是无奈，不是生气，而是一种复杂的、混合了骄傲和绝望的神情。宋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走了。

晚上视频通话的时候，沈眠眠坐在小书桌前，小狐狸屏幕上是一个得意的表情。沈听澜靠在酒店床头，头发还没干，但他的表情不像平时那样放松，而是一种“我认输了”的坦然。

“哥哥，你看到我做的题了吗？”“看到了。”“全对。连描红都描了。”“看到了。”“你下次要挑难一点的。一年级的太简单了，我做着没意思。”

沈听澜沉默了片刻。“眠眠，你到底什么时候做的那些题？”“放学回来。四点半到六点。”“一个半小时做完了整本？”

“嗯。”“你不觉得累吗？”“不累。都是我会的。只有最后几道动脑筋题需要想一想，其他的一看就知道答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