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跟你说话了吗?”
小女孩摇了摇头。
“他在梦里干了什么?”
小女孩的手指攥着衣角,攥得很紧。
“他在看我。”她说,“每天晚上都来。”
床头婆婆沉默了一会儿。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红布袋,护身符放在小女孩手心里。
“这个给你,戴在身上,不要摘。”
小女孩低头看着那个小红布袋,又抬头看床头婆婆:“这是什么?”
“护身符。”床头婆婆说,“戴着它,那个人就不会来了。”
小女孩攥紧了布袋,点了点头。
床头婆婆又把梦囊拿出来,在小女孩额头、两肩各按了一下。她的动作很轻,像是在拍一个很容易碎的东西。梦囊的口子张着,月老凑近看,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,灰蒙蒙的,像一团雾。
“这是?”他低声问。
“她的恐惧。”床头婆婆系好梦囊的口子,收进口袋,“梦囊满了,所以收不干净。今晚我再来一次,应该就能清空。”
她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,放在小女孩手心里。
“一颗现在吃,一颗今晚睡觉前吃。”
小女孩看着那两颗糖,又看了看床头婆婆。不知为何,感觉眼前这个人说话能让自己安心下来,整个人也变得轻松了些。
“谢谢阿姨。”她说,声音还是小小的,但比刚才亮了一点。
床头婆婆转身走了,月老跟在她后面,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。她剥了一颗糖,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了一小块。
从食堂出来,月老问:“你那个梦囊,能行吗?”
“能。”床头婆婆说,“但治标不治本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梦囊只能收走已经产生的恐惧。但只要那个人还在,她还会继续做噩梦,梦囊还会再满。”
月老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所以我们要找到那个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晚?”
“今晚。”床头婆婆把安魂铃从袖子里拿出来,在手里转了一圈,又放回去,“先去她家看看。”
下午放学,月老和床头婆婆跟着小女孩回了家。
花园小区,就在学校旁边。小区设施比阳光小区新一点,但同样的安静。
月老站在小区门口,手里的红线在抖,指向小区里面。
“他在吗?”床头婆婆问。
“不确定。”月老说,“但红线有反应。”
床头婆婆抬起手腕,安魂铃在袖子里轻轻响了一下,她闭眼听了一会儿。
“孩子的气息很弱。”她说,“不止她一个。这个小区里,至少还有三四个孩子,气息都不对。”
月老的手指攥紧了红线团。
“他在扩大范围。”
“嗯。”床头婆婆把袖子拉下来,“先去看那个女孩。”
小女孩家住四楼,门是防盗门,上面贴着福字,已经褪色了。床头婆婆敲了敲门,一个年轻女人开的门,手里还拿着锅铲。
“你们是?”
月老掏出工作证:“心理健康督导组。今天在学校跟您女儿聊过,想跟您再了解一下情况。”
女人愣了一下,然后让开门:“进来吧。”
屋子里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。墙上贴着小女孩的画,太阳、小花、小动物,色彩鲜艳。
小女孩坐在沙发上,怀里抱着一个布偶娃娃。看到床头婆婆,她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床头婆婆走过去,坐在她旁边。她从口袋里摸出梦囊,解开口子,在小女孩额头上轻轻按了一下。这次,梦囊里灰蒙蒙的雾比中午更多了,沉甸甸的。
“今晚她跟我睡。”床头婆婆对女人说。
女人愣了一下:“跟你睡?”
“我们是专业管孩子心理健康的”床头婆婆面无表情地说,“这几天孩子老做噩梦,心理辅导这块可以安心交给我。”
女人看了看床头婆婆,又看了看月老。月老点了点头:“她是专家。”
女人犹豫了一下,但想到孩子最近的精神状态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晚上,小女孩躺在自己床上,床头婆婆坐在床边的椅子上。
月老站在门口,没进去。他看着床头婆婆从口袋里摸出一小截床头香。没有点燃,只是放在小女孩的枕头旁边。
“这是什么?”小女孩问。
“香。”床头婆婆说,“点了之后,你就不会做噩梦了。”
“现在点吗?”
“等你睡着再点。”
小女孩闭上眼睛。床头婆婆开始哼歌,很轻,只有几个音,和阳光小区那次一样。小女孩的呼吸慢慢变沉,手指松开,布偶娃娃从怀里滑到一边。
床头婆婆等了一会儿,确认她睡着了,才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,点燃了那截香。
没有烟,只有淡淡的奶香味。月老站在门口,闻到那股味道,觉得整个人都松了一下。
床头婆婆坐在椅子上,安魂铃挂在她的手腕上,安安静静的,没有声音。
她看了月老一眼。
“你也要睡?”
“我不困。”
“你眼睛都红了。”
月老揉了揉眼睛:“那是风吹的。”
“窗户都没开,哪来的风?”
月老没话说了。他靠在门框上,看着床头婆婆的背影。她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像。
但她的手腕上,安魂铃轻轻颤了一下。
月老的眼睛眯了起来,有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