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年级到三年级,三十二个孩子做噩梦。”床头婆婆把豆浆喝完,扔进垃圾桶,“其中七个,气息最弱,小禾是其中一个。”
“另外六个呢?”
“在别的班。”床头婆婆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,上面写着六个名字和班级,“一个一个来。”
月老看着纸条,说道“先找谁?”
“最近的一个。”床头婆婆往教学楼走去,“一年二班,林小朵。”
一年二班的教室在一楼拐角。月老和床头婆婆到的时候,孩子们正在上语文课。老师在黑板上写字,孩子们在下面跟着念。
月老趴在窗口往里看,很快就找到了林小朵,时个小女孩,短发,低着头,课本翻开着但没在看。她的同桌跟她说话,她没反应。
床头婆婆的安魂铃轻轻颤了一下。
“是她。”她说。
月老低头看红线。红线指向林小朵,抖得和小禾一样厉害。
“一样的症状。”
“嗯。”床头婆婆把安魂铃按了一下,铃铛不响了,“先去下一个。”
月老愣了一下:“不进去?”
“一个上午找不完七个。”床头婆婆转身往楼上走,“先确认哪几个最严重,下午再来处理。”
月老跟在她后面,一边走一边记。一年二班林小朵,一年三班张子轩,二年一班王乐乐,二年三班赵雨桐,三年一班刘子涵,三年二班陈小希。
七个名字,七个孩子。
月老把纸条收好,问:“你打算怎么处理?一个个给他们收梦囊?”
“嗯。”
“七个,一个收三次,二十一次。你忙得过来?”
床头婆婆淡定地看了他一眼,“你来帮忙。”
月老愣了一下:“我怎么帮?我又不会用梦囊。”
“你不需要用梦囊。”床头婆婆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梦囊,解开口子,递给他,“你只要把红线缠在他们手腕上,稳住他们的气息。我来收恐惧。”
月老接过梦囊,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。绣着月亮图案,口子系着红绳,里面沉甸甸的,装着灰蒙蒙的雾。
“红线缠手腕?”他问。
“嗯,不松不紧,一圈就够了。”床头婆婆说,“你的红线能稳魂。孩子的气息不稳,红线能帮他们定住。”
月老点了点头,把梦囊还给她。
下午,月老和床头婆婆开始一个一个找那些孩子。一年二班,林小朵。月老把红线缠在她手腕上,一圈,林小朵低头看着那根红线,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这是什么?”林小朵问。
“护身符。”月老说,“戴一天,明天我来取。”
床头婆婆蹲下来,把梦囊按在林小朵额头上。灰蒙蒙的雾从女孩身上被吸进去,梦囊鼓了一点。
“今晚不会做噩梦了。”床头婆婆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,放在她手心里。
林小朵攥着糖,笑着说:“谢谢大姐姐。”
一年三班,张子轩。是个男孩,胖乎乎的,坐在最后一排。月老给他缠红线的时候,他一直在问问题:“你是医生吗?这个红线是什么做的?能不能给我弟弟也戴一个?”
月老被问得满头汗,最后是床头婆婆说了一句“安静”,男孩才闭嘴了。
二年一班,王乐乐是个扎着马尾的女孩,做噩梦做了半个月,黑眼圈很重。床头婆婆给她收梦囊的时候,她问:“大姐姐,你身上好香啊,是什么味道?”
床头婆婆笑了笑,给了她两颗糖。
二年三班,赵雨桐。女孩坐在窗边,阳光照在她脸上,但她的双眼无神,月老给她缠红线的时候,她的手指在发抖,床头婆婆则是握住她的手,孩子感受到了一丝丝暖流,驱散了内心的恐惧,手也渐渐地不抖了。
三年一班,刘子涵是个男孩,人瘦瘦的,坐在第一排。月老给他缠红线的时候,他小声说:“我最近做梦,老梦到一个男的。”
月老的手停了一下,问道“长什么样?”
“看不清脸。”男孩说,“但他身上有股味道,像烧纸的味道。”听到这儿,月老和床头婆婆对视了一眼。
三年二班,陈小希。最后一个。女孩的座位在角落,她趴在桌上,像是睡着了。月老走过去,轻轻叫了她一声,她没反应。
床头婆婆走过来,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,眉头皱了一下“发烧了。”
月老愣了一下:“要不要送医务室?”
“不用。”床头婆婆从口袋里摸出床头香,掰了半截,放在陈小希的桌上,“让她睡,睡醒了就好了。”
她给陈小希盖上自己的外套,口袋里的糖硌出一个鼓包。
从教室出来,已经是下午四点多。
月老和床头婆婆站在教学楼门口,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暖暖的。月老伸了个懒腰,骨头咔咔响。
“七个都搞定了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床头婆婆从口袋里摸出梦囊,掂了掂,沉甸甸的,灰蒙蒙的雾在里面翻滚,“今晚再来一次,应该就能清干净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找阵眼。”床头婆婆把梦囊收好,“七个孩子,每个人手腕上都有你的红线。明天早上你看红线的状态——哪根变暗了,哪个就是阵眼。”
月老愣了一下:“你什么时候想到这个办法的?”
“刚才。”
“刚才?”月老一脸震惊。
“嗯。”床头婆婆看了他一眼,“你不是说红线能稳魂吗?阵眼上的孩子,被吸走的恐惧最多,红线也会消耗得最厉害。”
月老想了想,觉得她说得有道理。
“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聪明的?”他问。
“一直。”床头婆婆说完,转身走了。
月老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。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她的棉麻外套上沾着一小片粉笔灰,不知道是哪个教室蹭的。
他笑了一下,跟上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