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槿指了指座位,示意陈纠先过来坐下;待陈纠坐下后,他也跟着坐了过来,江槿声音稍微放轻了点道:
“徐齐川从小出生在一个清贫的家庭。家里只有他一个独子,但是母亲患病,父亲体弱,双亲都难以劳作,一家人的生活自然更是难以为继。”
“于是为了生计,他与娱乐公司签了一纸合约,换来了救命钱。”
江槿说:“按道理说,这类合同基本都是霸王条约,只要签完,要搭上的就是自己的大半辈子。”
陈纠听出了言外之意:“——但?”
江槿笑了笑,点头道:“但是他很幸运——因为不等公司开始压榨,他就遇到了一个新机会。”
“有个大人物看上了他。”
大人物?
陈纠怔了一下,但很快反应过来:“等等,你说的大人物……不会就是那天墙外,我们听见的另外一个人吧?”
当时墙外有两个人。
既是鞭责,那自然是有一人承受责罚,也有一人施加惩罚了。
而他们到最后也只看见带着伤痕的徐齐川被送走。
至于那个施加责罚的人……他们并没看见。
“估计就是他吧。”
江槿说,“毕竟,那个大人物有个圈内都知道的癖好,喜欢玩点花的。”
陈纠问:“玩点花的?”
“鞭刑、缚绳、滴蜡……”江槿随便举了几个例,但似乎不想多聊,于是很快就摇摇头,“总之,经他手的人很多,但没几个最后能落个善终的。”
所以……他这阵子所看见的徐齐川的异样,本质上都只是这位大人物,在与人玩这些东西?
“……”
陈纠默了默,“那齐先生找你又是为什么?他总不能是觉得,你能帮忙解决了那位大人物吧?”
“怎么会。”
江槿笑起来,“那也太高看我了。——说到底,我不过一个小明星,怎么能解决这样的大人物呢?”
陈纠:“?”
你要这样说话的话,那他就得合理怀疑,你其实可以做到了。
“齐先生找上我,主要是他发现我与徐齐川的经历……之前的经历,其实有一些相像。”江槿说,“但最后,我过得却与徐齐川截然不同。”
“他好奇我是怎么做到的……所以就来问了我一些经验。”
陈纠:“……只是这样?”
如此询问,显然陈纠是对他这番简单的说辞有一些想法的。
但对此,江槿只是笑了笑,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“……”
陈纠心想你最好别让自己抓到当谜语人的机会,不然自己高低也要好好地装你一回。
陈纠:“我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江槿点头:“你说。”
“我看那个齐先生,本身好像也不是个缺钱的人。既然徐齐川是因为缺钱而答应那个大人物的话,那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找齐先生借呢?”陈纠问。
徐齐川的悲剧,本质上,是穷闹出来的病。
所以,哪怕发展到现在这一步——
它依旧是可以用钱解决的问题。
恰好,徐齐川边上有一个不缺钱、而且很想帮他的人……所以,事情又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?
陈纠所好奇的这个问题,并不是个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。
但听完,江槿却是莫名顿了一下。
然后,他语气微妙地道:“——谁知道呢?”
“或许对一些人来说……靠自己得来的东西,总比借来的,要更令人心安吧。”
……
“好了,不说这些了。”江槿说,“刚刚金叔过来了一趟,让我帮忙给你捎句话——说他有事找你。”
“?”陈纠脑袋上瞬间长出一个问号,“他找我?”
江槿瞧着陈纠的表情:“看来你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?”
“……”陈纠和经纪人称得上有关系的事,也不过就那一件,有什么不知道的。
不就是“卖身”一事?
眼看着只剩四天,经纪人应该是着急了吧。
他和陈纠的状态可完全不一样。
对陈纠而言,这事办不成大不了就是离职,反正左右他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,离职就离职了,没什么大不了。
但对经纪人而言,这可能就是他有限生命里,能找到的最后一份待遇优厚的好工作了。……他要是完不成,想离职再找个好工作,那可就不容易了。
所以——陈纠疑惑的不是他找自己的动机,而是他找自己的理由。
对于卖身这件事,不论是原主还是自己,摆出来的态度都是拒不合作、绝不配合。
经纪人早就知晓他的这个态度,那么在时间紧任务重的情况下,他就没有道理这个时机还特意找到自己,想尝试再说服一下自己。
除非,他有什么别的要找到自己的理由。
不过——既然人家找都找了,那陈纠也没道理拒绝见这一面。
“不……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事。”
陈纠跟江槿说:“金叔现在在哪?我直接去找他吧。”
江槿报了个地址出来,说对方可能在这附近,陈纠点点头说知道了,然后就转身离开了。
他走后,盯着他的背影,江槿没忍住轻声嘀咕了声。
“……走得倒是干脆。”
但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,江槿的眼里却是浮起笑意,“不过,如此……也挺好。”
……
……
几分钟后,陈纠就看见了经纪人。
经纪人是个看起来四十岁出头的男人,脸上戴着一副眼镜,遮掩了中年人脸上的浮肿,让五官更显柔和。气质上不具有什么攻击性,反而带着一丝儒雅。
陈纠不是第一次看见经纪人。
但……今天的经纪人,似乎格外的不一样。
就好像——
现在站在他眼前的这个人,被彻头彻尾「换了个灵魂」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