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么——从现在开始。”

“陈纠，你被开除了。”

在俞灵说完这两句话之后，陈纠耳边就“嗡”地响了一声，而后眼前一白——接着，一股无比庞大的记忆开始无序的在他脑内冲刷。

陈纠清晰地知道，这些，并不是他自己的记忆。

但是没有办法，他的意识在此刻仿佛不由自己做主，于是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的记忆在他脑海中上演。

一幕，一幕，又一幕。

记忆不断出现又消失……

“……”

很快，看着这些不断重复循环的记忆，他不由产生了一个疑问。

“他”……是谁？

但这个疑问并没持续很久。

因为没过多久，他就忘却了这个问题……到现在，他依旧不认为这是一段自己的记忆，但是现在他也不在意拥有这段记忆的人，所度过的人生究竟是如何的了。

他转而开始好奇另一件事。

“我”……是谁？

“……”

不得不说，这是一个更加没有答案的问题。

所以，在徒劳的思考中，他能得到的只有一份空白的答案。

而逐渐的，这个问题也被他抛到脑后。

他思维开始不断趋于空白。

直到，他再没有想问出的问题，再没有想知道的答案——以至于这一切都变得如此寻常，于是这一切好像都不那么重要了。

“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终于，他放弃了思考。

同时，他也不再好奇。

黑暗不知何时朝他涌来……他沉沉地闭上眼，放任自己，陷入了这段长久的“沉睡”。

……

…………

………………

意识在恍惚的黑暗里不知道过去了多久。

“陈纠！”突然，来自极遥远的呼唤，伴随着幻听般的尖锐鸣叫，骤然出现在他的脑海。

他感觉这个声音很熟悉，他隐隐想要辨认，但头脑一片昏沉状态，实在难以提起这个劲。

“陈纠？……醒醒！”然后他听见，这道声音还在呼喊。

这是一道很奇特的声音。

像是电子音、机械音，但又拥有一种“人”的感觉，不像是机械在说话，反而像是给人装上了一个变声器那样。

当然，最关键的是，这道声音……他好像有点熟悉。

而且——陈纠？

什么意思？这是他的名字吗？

我叫……陈纠……？

“陈纠，我检测到你意识已经醒了。”

这道熟悉的声音在脑内跟他说，“你没有培训过记忆接收的技巧，自主清醒对你来说，确实不是件容易事。”

“但是——尽管没有培训，我相信你依旧可以做到。”

声音道，“陈纠，凝神！”

“——”

声音最后一句话来得很突然。

语气严肃而强势，让人几乎没有拒绝余地的，就下意识跟着照做了。

他提起了一些力气，想要尝试“凝神”。

此时，他眼前也早已不再是那片彻底的黑暗，而多了一束蒙蒙的白光……光芒像是某种暗示的指引，让他凝神后，便想向那个方向探去。

而几乎他是刚探过去的刹那，他就感受到了一道极其熟悉的气息。

这是……

“……”直觉告诉他，他一定认识这个人。

可不待他想起这人的名字，脑海中的声音就继续提示道：“附身、归位！”

四个字，没什么提示。

他却好像知道是什么意思般，本能般地就朝着身旁最近的一处光源过去了。光源里存放着那些他最初看见的记忆……他还记得一些。

它本来是安安静静待在原处的，但他到来后，它就像沸油里倒入了水一般，开始激烈动作起来。

就连那些沉寂的记忆，也开始重新在他的脑海里播放。

声音：“别紧张，这是正常的现象，你只要……”

他之前似乎就是在这一步陷入沉睡的。

所以，现在重来，声音也明白其中的险要，想要出声先安抚稳定住他的情绪，再言其他。

但——不待声音说完。

他就已经顺利“附身”了那团光源。

于是很快，意识到这或许是最后一次机会的光源，它开始疯狂反扑。

他来不及反应，只能下意识反制回去……与此同时，他似乎听见了那道声音还在模糊地说些什么，语气非常急切，但他听不清楚了。

“……”他眼前再一次出现了黑暗。

可与之前那次不一样的，是这次进入黑暗前，他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、他感受到了一个熟悉的人……最关键的是，这一次，他好像有了不放弃的理由。

因为——

“还有人在等他。”

要人放弃的理由可以有很多很多，可是要人坚持下来的理由似乎只需要一个。

……不甘心。

不甘心寥寥几次的见面，不甘心几日而已的陪伴，不甘心让人的期待失望，也不甘心让自己的贪心得不到满足。

于是，这个念头浮起的瞬间，他这边的力量突然变得空前强大。

与之相对的。

那股来自对面的、之前他还感觉十分激烈的挣扎，忽然就让人感觉十分弱小。

所以，不需要再多费任何力气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