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疼。”
“骗人。”
贺听澜没有说话。他的手掌在她脸颊上停留了一瞬,又收回去。裁判走过来,看了看两个人,举起手。
“决赛结果:贺听澜获胜!”
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。十万人的欢呼声在竞技场上空回荡,全息摄像机将画面传输到联邦星系的每一个角落。
贺听澜站在场地中央,听着全场的欢呼,心里不是空的。这一次,不是空的。她转过头,看着站在旁边的沈渡洲。他也在看着她,嘴角弯着。
“你欠我一个奖励。”他说,声音在欢呼声中几乎听不见,但贺听澜听到了。
“你输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但奖励是之前的,打赢顾云深的奖励。”
贺听澜笑了。“你想要什么?”
沈渡洲沉默了一会儿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,然后抬起头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告诉我,”他说,“你为什么不退婚。”
贺听澜的笑容凝固了。
“不是因为我是S+。也不是因为我有潜力。更不是因为我能帮你做什么。”他的声音很小,贺听澜却听的清清楚楚。
“你从那天开始就变了。你看我的眼神,不是看未婚夫的眼神,是看一个……你欠了他什么的人的眼神。”
贺听澜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贺听澜,”沈渡洲说,“你欠我什么?”
全场还在欢呼。十万人还在鼓掌。全息摄像机还在转播。但贺听澜什么都听不到了。她只听到他的声音,只看到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有困惑,有期待,有一种被她吊了太久的、快要熄灭的光。她张了张嘴。想告诉他。想告诉他一切,重生、前世、高塔、能源塔、那一百次推开、那第一百零一次逆风而归。
想说“你上辈子替我死了”,想说“我欠你一条命”,想说“我后悔了一百次,这是第一百零一次”。
但她没有说。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十万人看着,全息摄像机对着,整个联邦都在看。她不能在这里说。
“等比赛结束。”她说,“我告诉你。”
沈渡洲看着她,眼底尽是温柔。“好。”他说。
颁奖仪式在欢呼声中举行。贺听澜站在冠军领奖台上,手里捧着金色的奖杯。沈渡洲站在亚军领奖台上,手里捧着银色的奖杯。两个人的目光越过人群,在空气中相遇。
贺听澜看着他手里的银色奖杯,忽然想起前世,他没有站在这里。他甚至没有参加选拔赛。他一个人去了暴风角,在那里待了一整天。没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,也没有人问过。
但今生,他站在这里了。虽然不是冠军,但他是沈渡洲。是站在阳光下的、被所有人看到的、不再藏在阴影里的沈渡洲。这比冠军重要一万倍。
颁奖仪式结束后,贺听澜走下领奖台。宋凝冲过来,一把抱住她。“冠军!听澜!你是冠军!”她的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。
贺听澜被她抱得喘不过气,笑容满面。当她转过头,在人群中寻找沈渡洲的身影。
看见他站在人群的边缘,手里拿着那个银色奖杯,低着头,看着奖杯上自己的倒影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他的嘴角微微翘着,真实而又灿烂。
贺听澜朝他走过去。走到一半的时候,一个人拦住了她。顾云深。
他站在她面前,穿着白色的制服,面容冷峻,眉目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。他的目光越过她,落在人群边缘的沈渡洲身上。
“贺听澜,”他说,“你的未婚夫,很有意思。”
贺听澜看着他。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……”顾云深收回目光,看着她,“我父亲对他很感兴趣。”
贺听澜的心沉了一下。
“顾长明元帅,”顾云深的声音很低,“想见沈渡洲。”
贺听澜的手指微微收紧。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下周。联邦军部有一个青年异能者的座谈会,邀请了选拔赛的前八名。我父亲会出席。”
贺听澜沉默了。顾长明要见沈渡洲。前世,顾长明注意到沈渡洲的时候,是能源塔事件的前一年。
那时候沈渡洲已经藏了太久,藏到所有人都忘了他不是废物。顾长明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发现他的一次异能检测的异常数据,一个被遗忘的档案。然后一切就开始了。
但今生,因为她的干预,沈渡洲提前暴露了。提前了整整十七年。这可能是好事,暴露得越早,顾长明就越不敢轻举妄动。但也可能是坏事,他有了更多的时间来布局、来算计、来把沈渡洲变成他计划中的一部分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贺听澜说。
顾云深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贺听澜,”他说,“沈渡洲的雷和我见过的所有雷都不一样。他的雷,不是武器。”他顿了顿,“是……有了生命。”
他走了。贺听澜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。她转过头,看向沈渡洲的方向。他还站在那里,手里拿着那个银色奖杯,低着头,看着奖杯上的倒影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她走过去,在他面前站定。沈渡洲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,“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“顾云深刚才来找我了。”
“他说什么?”
“他说顾长明想见你。下周,联邦军部的青年异能者座谈会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。
“你不怕?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他看出来,你的雷不只是S+。”
沈渡洲看着手里的银色奖杯。
“贺听澜,”他说,“你之前说过,我需要让所有人看到我的实力。不是为了证明什么,是为了让那些对我有企图的人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“我说过。”
“那现在就是时候了。”他抬起头,看着她的眼睛。“顾长明想见我,我就去见他。让他看看,沈家的最后一个废物,到底是不是废物。”
贺听澜看着他。阳光照在他的脸上,将他的碎发在额前投出一小片阴影。他的眼睛里的光芒熠熠生辉,如初升的朝阳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我陪你去。”
沈渡洲笑了。“我知道你会这么说。”
他转身朝选手通道走去。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“贺听澜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欠我的奖励,等座谈会结束再告诉我。不急。”
他走了。贺听澜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选手通道里。
阳光从穹顶的晶石窗格间倾泻下来,将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,一个人的影子,但她不觉得孤单。因为他就在前面。不远。三步的距离。
她迈开步子,跟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