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骂醒我自己?”
她凑过去看屏幕。
【订单ID:老糊涂】
【下单时间:2025-01-28 15:23:47】
【订单类型:代吵】
【诉求目标:我自己】
【诉求内容:帮我骂醒我这个老糊涂。女儿32了不结婚,都是我的错,我不该逼她,不该骂她,但我改不了,我需要有人替我骂自己,骂醒了,我就能改了。
【备注:如果能让我女儿看到,就更好了】
徐寄遥盯着那个订单,沉默了整整三十秒。
应宽在旁边观察她的表情,没有说话。
“IP地址。”徐寄遥开口,声音有点哑。
“查了,”应宽推了推眼镜,“你家那个区。”
徐寄遥的手握紧了咖啡罐。
何久红。
是她。
母亲在用她的APP,下了一个骂她自己的订单。
这算什么?表演?道歉?还是又一次的控制?
“接吗?”应宽问。
“不接,”徐寄遥咬了咬嘴唇,声音平静,“给她发自动回复。”
“自动回复的哪一条?”
“第七条。”
应宽点点头,开始操作。
【代吵APP的自动回复第七条】
【尊敬的客户,代吵师不接“让父母痛苦”或“自我惩罚”类的订单。如果您需要解决家庭矛盾,请详细描述具体问题,我们将为您匹配最适合的代吵师。感谢您的信任。】
消息发送出去。
一分钟后,徐寄遥的手机亮了。
是一条短信,来自何久红。
内容只有四个字:明天相亲。
徐寄遥盯着那四个字,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、说不出是什么意味的笑。
应宽探头看了一眼:“又相亲?”
“嗯。”
“这次是什么时候?”
“周六12点。”徐寄遥把手机扔到一边。
应宽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你妈挺关心你的。”
“这叫关心?”徐寄遥冷笑,“这叫控制。”
窗外的烟花更密集了。零点快到了。
应宽看了看监控面板:“恭喜徐总,订单破500了。”
屏幕上,数字定格在502。
徐寄遥端起咖啡罐,喝了一口。凉的。
“明天给你升级服务器的套餐,”她说,“用这个月的收入。”
“这个月有收入吗?”
“会有的。”
应宽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这个话少的人笑起来的时候,眼角有点皱纹,但很好看。
“行,我信你。”他说。
/
零点整,新年钟声敲响。
窗外的烟花把整个天空都照亮了。徐寄遥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应宽在她身后,收拾着吃剩的饺子盒。
“新年快乐。”他说。
“新年快乐。”
“许个愿?”
徐寄遥想了想,摇摇头。
“那想个目标?”
“目标?”她看着窗外漫天的烟花,语气很平静,“让这个APP活过今年,把欠银行的三十万还了,然后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“然后?”
徐寄遥没有回答。
她的手机又亮了。是一条新订单提醒。
在这个举国欢庆的零点,依然有人睡不着,依然有人需要帮助,依然有人在家庭矛盾的漩涡里挣扎。
她低头看那条新订单:
【客户ID:无处可逃】
【订单类型:代吵】
【诉求:我爸喝醉了,在砸门。他说今晚必须给我个教训,我妈躲在房间里哭,我不敢开门。我知道今天是除夕夜,但求求你们,有没有人能帮帮我?】
【紧急程度:★★★★★(我听到他上楼的声音了) 】
徐寄遥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窗外,烟花还在绽放。
她回头看了应宽一眼。
应宽已经坐回电脑前,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:
“IP地址定位完成,在东城区南岳小区。正在调取该区域的报警电话记录,有三次家暴报警记录。同地址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汇报工作进度。
徐寄遥点点头,开始打字。
回复框里,一行字出现:
“客户‘无处可逃’,您的订单已被‘以德服人’接单。请保持电话畅通,我们将在3分钟内与您联系。现在请告知你父亲在哪个房间,你躲在哪个房间,门锁是否完好。不要出声,打字回复。”
发送。
她戴上那个耳钉形的降噪耳机,调整了一下桌子上麦克风的位置。
“准备干活了。”
应宽打开了他的灰色工具箱。
那里面有他私下开发的十几个追踪和信息分析工具,虽然徐寄遥明令禁止使用黑客技术,但紧急避险的时候,她偶尔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“警方那边?”他问。
“同步信息,如果情况升级,肯定要联系他们去现场。”
“明白。”
徐寄遥深吸一口气。
新年的第一个订单,是家暴求助。
窗外的烟花声渐渐稀疏。零点已过,除夕夜结束了。
但对很多人来说,问题才刚刚开始。
而她,就是那个帮人解决问题的人。虽然她自己也有很多问题,至今无解。
手机屏幕亮起,客户回复:
“我在卧室,锁着门。他在二楼楼梯,正在上来。我妈妈还在楼下,她刚才开了门,现在没声音了,我不知道她怎么样了。”
徐寄遥按下通话键。
“别怕,”她说,声音平稳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,“现在,听我指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