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开口,声音沙哑但清晰:
“陈树昌,你闭嘴。”
陈树昌的笑容彻底僵住了。
刘小燕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“你对我怎么样,我太清楚了,”她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骂了我三年,打压我,PUA我,压榨我三年,你刚才还说,我今天不交出手机就别想走出这个门,这叫对我好?”
她明显在控制自己的语调不发抖:
“陈树昌,我不想听你狡辩,告诉你,我要辞职。”
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拍在陈树昌桌上。
“没事了没事了,”吴小糖拍着她的背,“我们来了。”
那是一份打印好的辞职信。
“长期辱骂、贬低人格、公开羞辱、精神打压,这些行为都属于侮辱劳动者,直接违反了《劳动法》第 96 条;再根据《劳动法》第32 条,威胁辞退、恶意降薪、精神胁迫,这些行为可以被认定是威胁强迫劳动,劳动者可以立即解除劳动合同并且索赔,不需要事先告知用人单位。”
徐寄遥的语速不快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。
“辞职信是我们帮小燕写的,法律条款我们也都列出来了,录音和聊天记录已经做了公证,今天的沟通,我们也全程录像存证了,如果你敢在离职证明上写任何对她不利的话,我们会申请劳动仲裁,起诉你侵犯名誉权。”
陈树昌愣在原地。
他看着桌上那张辞职信,又看看刘小燕,再看看徐寄遥,最后看向吴小糖。
吴小糖举着手机一直在拍摄,看着他,眼神里写着“你敢动一下试试”。
陈树昌的脸色由红变白。
“你们到底想干什么?”
徐寄遥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:
“我们要你签一份协议。”
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放在桌上。
“第一,停止对刘小燕的所有PUA行为;第二,不得以任何形式报复她;第三,如果她离职,你必须在推荐信上如实评价她的工作能力。”
陈树昌盯着那份协议,一动不动。
“我为什么要签?”
徐寄遥晃了晃手机。
“这段录音和那天的录音,加上三年的聊天记录,会一起发到你们公司大群里。”
陈树昌的脸彻底没了血色。
徐寄遥看着他,等着。
/
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
陈树昌站在那里,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。
过了很久,他伸出手,拿起那份协议。
“笔。”
吴小糖递过去一支笔。
他弯下腰,在协议上签了字。
签完之后,他把协议扔在桌上,抬起头,看着刘小燕。
“刘小燕,你厉害。”
刘小燕看着他。
三年来,她无数次想象过这一刻。想象自己站在他面前,把他加诸自己身上的屈辱全部还回去。
但此刻,她只是觉得累。
她朝门口走去。
/
电梯里,刘小燕突然蹲下来,哭了。
不是压抑的抽泣,是放声大哭。
吴小糖吓了一跳,赶紧蹲下去抱住她:“小燕姐,小燕姐你怎么了?是不是吓到了?没事了没事了!”
刘小燕哭着摇头,话都说不出来。
徐寄遥站在旁边,没有说话。
这种哭,不是害怕,是释放。
是压抑了三年的恐惧、委屈、愤怒,终于找到一个出口,一次性涌出来的那种哭。
电梯到了一楼,门开了。
刘小燕还在哭。
徐寄遥对吴小糖说:“让她哭完。”
她们就站在电梯里,任电梯门开开合合,直到刘小燕的哭声渐渐小下去。
然后刘小燕站起来,用袖子擦了擦脸,红着眼睛看向徐寄遥:
“谢谢你们。”
徐寄遥摇摇头:“不是谢我们,是谢你自己。”
刘小燕愣了一下。
“是你自己决定反抗的,”徐寄遥说,“是你自己去公证的,是你自己录的音,是你自己亲口说出你闭嘴的,我们只是帮了点小忙。”
刘小燕看着她,眼泪又涌出来。
但这一次,她笑了。
阳光从大门照进来,落在刘小燕身上。
她走出去,站在阳光下,抬起头,闭上眼睛。
三年来,她第一次觉得,阳光是暖的。
/
晚上,工作室。
吴小糖买了火锅回来,说庆祝小燕姐重获自由。
刘小燕坐在沙发上,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锅,有点恍惚。
“我以前,三年没吃过火锅了,”她说,“陈树昌经常说我胖,要我减肥,说会影响部门形象。”
吴小糖夹了一大筷子肥牛放她碗里:“放屁!你这身材刚刚好!吃!”
刘小燕看着碗里的肉,慢慢夹起来,放进嘴里。
然后她嚼着嚼着,又哭了。
但这次是一边哭一边笑。
俞彩虹在旁边轻轻拍拍她的肩。
应宽低头吃菜,嘴角带着笑意。
徐寄遥坐在旁边,手机响了。
是何久红的短信。
“周六12点,万和饭店,你要是敢不来,我就去你公司,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你,为什么不去相亲?”
她盯着这条短信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把手机放到一边,夹起一片肉,放进锅里。
“谁啊?”吴小糖瞧出她神情的变化,凑过来问。
“我妈。”
“又催相亲?”应宽问。
“嗯。”
“那你明天去吗?”吴小糖满脸好奇。
徐寄遥想了想,摇头。
“不去。”
“那她真来公司怎么办?”应宽轻笑。
徐寄遥也笑了,“来就来呗,让她看看,她女儿在做什么。”
吴小糖愣了一下,然后竖起大拇指:
“霸气!”
应宽推了推眼镜,继续吃菜。
火锅的热气升腾起来,模糊了每个人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