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彩虹倒是一点都不意外。
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像是在预料之中。
“当然要攻击,罗贝妮是代吵APP帮的,攻击她就是攻击代吵;和解大师和代吵本来就是竞争对手,趁这个机会踩我们一脚,太正常了。”
罗贝妮的脸色更白了。
那种白,是血一下子褪干净的那种白。
“对不起,是我连累了你们。”
徐寄遥摇摇头。动作很轻,但很坚定。
“别说这种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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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月7日,罗贝妮发了一篇新的长文。
标题是:《我是一个讲师,我没有学术圈人脉,但我有证据》。
正文里,她把所有证据又梳理了一遍。
论文草稿的时间戳、邮件记录的截图、录音的文字稿。一条一条,清清楚楚,像是一份学术论文的附录。
最后,她写道:
“张凌烽有他的学生替他说话,有他的朋友替他说话,有他的同行替他说话。我没有。我只有这些证据。”
“证据不会骗人。证据不会因为是讲师还是院长就改变。证据就是证据。”
帖子发出去之后,评论区有人支持,但也有人说:
“证据有什么用?人家一个院长,还搞不定这点事?”
“你太天真了,学术圈不是看证据,是看人脉。”
“别闹了,认了吧。”
最后那条评论“认了吧”,被点了很多赞。
罗贝妮盯着那句“认了吧”,盯了很久。
她的手又开始抖。
那种抖不是害怕,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。
但她没有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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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月8日,晚上十一点。
工作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电脑主机运转的声音。
吴小糖和俞彩虹都睡了。
吴小糖睡在沙发上,羽绒被裹得严严实实。俞彩虹睡在杂物房的折叠床上,呼吸平稳。
应宽还在电脑前,盯着数据。
罗贝妮坐在沙发上,盯着手机。屏幕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。她已经这样坐了两个小时。
徐寄遥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看什么?”
罗贝妮把手机递给她。
屏幕上是一封邮件。
发件人是她硕士期间的同学,名字她认识,但已经很久没联系了。内容很短,只有几行字:
“贝妮,我一直关注你的事。我支持你,但我不能公开说。我现在的单位,和启元大学有合作。”
后面的话没说完,但意思很清楚。
徐寄遥把手机还给她。
“你说他怕什么?”
罗贝妮苦笑。那苦笑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,像是无奈,又像是理解。
“怕被牵连,怕丢工作,怕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其实我能理解,我自己也怕过。”
徐寄遥没有说话。
罗贝妮继续说:
“寄遥,你知道吗,这几天给我发私信的人很多,有人说加油,有人说支持你,但是他们都不敢公开;只有几个同样被导师压榨过的同学,敢多说几句。”
“有一个跟我说,她当年也是被导师抢了论文,不敢声张,最后换了方向;还有一个朋友,他被导师压了三年,差点抑郁,最后退了学。”
她的声音有点抖。
“他们都跟我说,你比我们勇敢,可是我自己知道,我不是勇敢,我是走投无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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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月9日,凌晨一点。
罗贝妮还在看那些私信。
手机屏幕的亮度调到最低,但那些字还是一个个跳进眼睛里。
有一条新消息弹出来。
是一个陌生账号,头像是空的,ID是一串乱码。内容只有一句话:
“罗老师,谢谢你,我也是被导师压榨的学生,一直不敢说,看到你站出来,我觉得我也许可以试试。”
罗贝妮盯着那条消息,盯了很久。
然后她站起来,走到徐寄遥面前。
“寄遥。”
徐寄遥看着她。
“我想发一条新帖。”
“发什么?”
罗贝妮想了想。那几秒钟里,她的眼神在变化,从犹豫,到坚定。
“发那些私信,账号和头像都会打码,我想让更多人看到,不是只有我一个人。”
徐寄遥看着她,嘴角微微上扬。那是一个很淡的笑,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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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月9日,上午十点。
罗贝妮发布了第六篇长文。
标题是:《我不是一个人》。
正文里,她把那些匿名私信截图贴了出来。
一条一条,没有任何修改。
那些私信有的长有的短,有的字迹潦草有的写得很认真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,每个字都像是从心窝子掏出来的。
“罗老师,谢谢你,我也是被导师压榨的学生,一直不敢说……看到你站出来,我觉得我也许可以试试。”
“我也是,我的导师抢了我两篇论文,我不敢说,现在看你这样,我想说。”
“加油!我们都在看着你。”
“你赢了,我们就有希望。”
最后,罗贝妮写道:
“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有很多人,和我一样。他们不敢站出来,但他们看着我。”
“如果我赢了,他们也能赢。”
帖子发出去之后,评论区彻底炸了。
不再是之前那种支持或质疑的吵,而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声音。
无数人涌进来,留下自己的故事。
“我导师也抢过我的论文,我忍了五年。”
“我师姐被导师逼得退学了。”
“我也是,我不敢说,但我在看。”
“罗老师,你是我们的希望。”
那些声音,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淹没了一切质疑,淹没了一切攻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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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月10日,晚上。
罗贝妮坐在沙发上,一条一条翻着那些留言。
她的手已经不抖了。
吴小糖凑过来,看着屏幕,眼眶红了。她被那些留言感动到了。
“罗老师,你看,很多人支持你。”
罗贝妮点点头。
“是啊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工作室里的几个人。
应宽还在电脑前,屏幕上是一行行数据。他的背影很专注,像是永远不知疲倦。
俞彩虹靠在沙发上在看手机,嘴角有一丝笑意。那笑意很淡,但很真实。
徐寄遥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她站起来,走到徐寄遥旁边。
“寄遥。”
徐寄遥转过头。
“谢谢你们。”
徐寄遥笑着摇头:“嗐,瞎客气。”
窗外,一盏一盏的路灯,亮得很稳。
远处有车驶过,车灯划过夜色,很快又消失在黑暗里。
罗贝妮忽然觉得,那些路灯,就像代吵团队的这几个人。
不管多晚,不管多黑,他们都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