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代吵APP是什么?我也想了解一下。”
“这个帖子写得真好,看哭了。”
“轻舟已过万重山,祝福罗老师!”
吴小糖在旁边一条一条地念着,念着念着,声音有点哽咽。
“罗老师,你看,好多人祝福你。”
罗贝妮点点头。
“是啊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阳光照在她身上,暖洋洋的。
/
4月14日,上午九点。
罗贝妮和吴小糖站在启元大学门口。
这是她半个月来第一次回来。
上一次从这里走出去的时候,她还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。
现在,她知道她要走了。
吴小糖看着她。
“罗老师,你没事吧?”
罗贝妮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了进去。
人事处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三层。
走廊里很安静,偶尔有学生经过,好奇地看了她们一眼。
罗贝妮敲了敲门。
“请进。”
推开门,里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,戴着眼镜,表情冷淡。
人事处的秦老师。
罗贝妮见过她几次,每次都是冷着一张脸,像是谁都欠她钱。
“罗老师……你这时候过来是?”秦老师抬起头,“来办离职?”
罗贝妮点点头。
“表格带了吗?”
罗贝妮从包里拿出那张离职申请表,递过去。
那张表在她枕头底下压了半个月,边角有点皱了。
秦老师接过去,扫了一眼。
“等着。”
她站起来,走进里面的办公室。
隔着玻璃,罗贝妮看到她跟另一个人说了几句话,那人点了点头。
五分钟,十分钟,十五分钟。
罗贝妮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吴小糖在旁边小声说:“怎么这么慢?”
罗贝妮摇摇头。
又过了五分钟,秦老师出来了。
“签几个字。”
罗贝妮接过她递来的几张纸。
离职交接单、工资结算确认、社保转移申请。每一张纸最下面,都有一行空白的签名栏。
她拿起笔,一笔一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签完最后一张,她把笔放下。
秦老师接过那些纸,一张一张地盖了章,然后递给她一份。
“好了,剩下的手续,学校会处理。”
罗贝妮接过那份文件,看了一眼。
那是她的离职证明。
上面写着:罗贝妮,因个人原因申请离职,经学校批准,予以解聘。
“因个人原因”。
她盯着那几个字,盯了几秒。
然后她折好,放进口袋。
“谢谢。”
“嗯。”秦老师已经低头看电脑了,没有理她。
罗贝妮转身,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/
走出人事处大楼的时候,罗贝妮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栋楼她进进出出无数次。交材料、办入职、办各种手续。
从来没有想过,最后一次来,是办离职。
她站了很久。
吴小糖在旁边,没有说话。
然后她们转身,往外走。
走到校门口的时候,罗贝妮停下了。
对面走过来一个人。
深灰色的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。走路的姿势微微昂着头,目不斜视。
张凌烽。
他也看到了她。
两个人的脚步同时停住。
距离不到十米。
吴小糖下意识地往罗贝妮身边靠了靠。
张凌烽的表情变了。那种变化很快,快得几乎看不清。
但罗贝妮看到了。
是慌乱。
然后他移开视线,假装没看见她,继续往前走。
他从她身边走过,距离不到两米。
他没有看她,脚步也没有停,走得很快,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。
罗贝妮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。
吴小糖小声说:
“他假装没看见你。”
罗贝妮点点头。
“他怕了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我在这个时候叫住他,怕有人拍照,怕再出什么幺蛾子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当了二十年院领导,从来都是别人怕他,现在他怕了。”
吴小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该!”
/
走出校门的时候,罗贝妮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启元大学的正门很大,门楼上挂着校名,金灿灿的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她在这里待了八年。
八年,从博士到讲师,从学生到老师。
她在这里熬过无数个夜,写过无数篇论文,做过无数个田野调查。
她以为她会在这里待一辈子。
但现在,她要走了。
她想起八年前,第一次走进这个校门的时候。那时候她满怀期待,觉得自己终于踏进了学术的殿堂。
她想,如果以后还在这里,会是什么样子。也许评上了副教授,也许没有。也许还在等,等那些永远等不到的东西。
她笑了笑。
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。
有不甘,有释然,有遗憾,也有庆幸。
她转身,往前走。
没有再回头。
/
回到工作室,已经是下午。
吴小糖叽叽喳喳地跟俞彩虹说着刚才的事。
“俞老师,你都不知道,那个张凌烽看到罗老师,脸都白了!假装没看见,走得飞快!”
俞彩虹笑了。
“正常,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,就是罗贝妮。”
罗贝妮坐在沙发上,听着她们说话。
她忽然想起自己那篇帖子的最后一句话:
“前方是什么,我不知道,但我知道,我不会再怕了。”
她笑了。
徐寄遥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定了哪天走?”
“后天。”
徐寄遥点点头。
“我们送你。”
罗贝妮看着她。
“不用,我自己……”
“要送的。”
罗贝妮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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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罗贝妮收拾东西。
她把那些论文手稿、田野调查笔记、录音文件,一样一样地装进箱子。
这些东西,她带了八年。从博士到讲师,从启元到代吵,现在又要跟着她去南方大学。
吴小糖在旁边帮忙,一边帮忙一边念叨。
“罗老师,你到了那边要记得给我们发消息。”
“有什么需要就打电话。”
“放假了一定要回来看我们。”
罗贝妮笑着点头。
“好,一定。”
她合上箱子,站起来,看着这个小小的杂物房。
半个月前,她第一次走进这里,走投无路,不知道明天会怎样。
半个月后,她收拾行李,准备离开,去一个全新的地方。
她忽然觉得,这半个月,比她过去的八年,活得都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