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回到工作室,吴小糖嘻嘻笑着,去收拾自己的东西。
晚上六点多,俞彩虹和吴小糖先后离开了。
工作室只剩下徐寄遥和应宽两个人。
这种安静徐寄遥并不陌生。创业初期,经常只有他们两个人熬夜,一个写稿,一个写代码,偶尔抬头说几句话,然后继续埋头工作。
但今天的安静不太一样。
也许是因为放假,也许是因为新办公室,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。
“饿吗?”应宽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,“我叫外卖吧,顺便帮你一起点了。”
“行。”徐寄遥应了一声,没有拒绝。
外卖来得很快。应宽点的是一家湘菜馆的菜,小炒黄牛肉、酸豆角炒肉末、蒜蓉空心菜,还有两份米饭。
他把菜一样样摆好,筷子递到徐寄遥面前。
“吃吧。”
徐寄遥坐下来,夹了一筷子黄牛肉,辣得刚刚好。
两人面对面吃着,谁都没说话。工作室里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喇叭声。
吃到一半,应宽突然开口。
“寄遥,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徐寄遥抬头看他。应宽的表情有点不自然,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。
“这两周不是不用每天去盯装修嘛,”他说,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,“我寻思……回家看看。”
“回家?”徐寄遥愣了一下。
“嗐,浙江,”应宽说,“过年的时候不是没回去吗,我妈每次打电话都要说这个事,我都不好意思了。正好趁这个空档,回去待两天。”
徐寄遥端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中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她的大脑在处理这句话,但处理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。应宽要回家,回浙江,离开北京,离开这个工作室,离开……
“哦……”她听到自己说,声音有点干,“应该的。”
她把筷子放下,拿起旁边的水杯,喝了一口。水是凉的,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。
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个瞬间的停顿太明显了,赶紧补充了一句:“你确实是该回去看看爸妈,过年都没回。”
应宽看着她。
“我回去两天,”他说,声音放得更轻了,“主要是陪陪我妈,在家里也没事干,住一晚就回了。”
徐寄遥觉得“住一晚就回了”这几个字像是说给她听的。
“嗯,你自己的事,你自己安排呗。”她说,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随意。
她低下头继续吃饭,却发现刚才还觉得香辣可口的黄牛肉,现在吃起来索然无味。
应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他顿了顿,说:“你一个人就别去看装修进度了,等我回来再一起去,你好好休息几天,什么都别想,以后有你忙的。”
徐寄遥抬起头,本想说自己没事,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另外一句:
“我也要回家住几天的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。她本来没有这个打算,至少在今天之前没有。
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,这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,像是某种本能的、防御性的反应。
“那最好了,”应宽的语气明显轻松了一些,“你也很久没回去看看了吧?你妈……你别跟她正面冲突。”
“嗯,”徐寄遥点头,“我知道。”
她想起上次跟何久红说的“决裂”,突然有些好笑。
两人又沉默了几秒。空气里有种微妙的东西在流动,像是不小心打翻了一杯水,水渍正在慢慢扩散,但谁都没有去擦。
“我来收拾吧,”应宽站起来,开始收拾碗筷,“今晚我再把数据整理一下,该备份的备份,该归档的归档。走之前把服务器维护做了,省得这两周出问题。”
“你不是说放假不工作吗?”徐寄遥忍不住调侃了一句。
“嗐,顺手,”应宽把碗筷放进水池,拧开水龙头,“五分钟的事。”
徐寄遥笑了一下。
“我先回房了。”她站起来,走到卧室门口,回头看了应宽一眼。
他正背对着她,在水池边洗碗。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,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应宽。”
“嗯?”他回过头,手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。
“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应宽愣了一下,笑了。那个笑容不大,但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刚好像一弯浅浅的月牙。
“嗐,我一个大老爷们,”他说,“安全得很。”
“嗯。”
/
徐寄遥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心脏跳得有些快。
她深吸一口气,几步扑倒在床上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,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,和应宽身上的不一样。
她闭上眼睛。
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,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
只是明天,没有应宽坐在对面工位上敲键盘的背影了。
徐寄遥把被子蒙过头顶,强迫自己睡觉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,只记得最后浮现在脑海里的画面,是应宽在厨房里洗碗的背影。
暖黄色的灯光,他的长发,和那双沾满泡沫的手。
她带着这个画面,沉入了深沉的睡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