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会处理?你要是会处理,至于到现在还单着?”
何久红越说越激动,声音越来越大。
“女孩子不要太要强,太要强的没人要。什么创业啊,都是虚的!找个好对象才是实在的。妈妈说的话都是为你好!你现在不听,等你到了三十五岁,后悔都来不及!”
徐寄遥放下筷子。
“遥遥好不容易回家吃个饭,你就少说两句……”徐士朋看不下去,开口劝道。
“少说两句?”何久红的声音骤然拔高,“我少说两句,谁来管女儿?你吗?她三十岁不结婚,你着急过吗?”
“我……”徐士朋一辈子都说不过何久红。
“你别说话!”何久红挥手打断他,“你倒是会在女儿面前装好人!你每天除了养你那几条破鱼,你还干过什么?这个家要不是我撑着,早就散了!”
她越说越激动,声音变成了嘶吼:
“我嫁到你们徐家三十多年,你妈什么时候给过我好脸色?我生遥遥的时候,你妈在产房外面听说是个女孩,扭头就走!你以为我不知道?三十年了,我忘不了!”
徐士朋的脸涨得通红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何久红没有停下来的意思:
“我伺候你们一家老小几十年,到头来连说女儿两句都不行了?你惯着她,你看看把她惯成什么样了?三十岁不结婚,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,你让我这张脸往哪儿搁?”
“久红,你别说了……”
“我就是要说!我在这个家连话都不能说了吗?!”何久红指着徐士朋的鼻子,“你不是嫌我话多吗?那你自己来管!你管得了吗?你连你妈都管不了,你还能管什么?”
徐士朋彻底沉默了。他低下头,重新端起饭碗,一口一口地扒着米饭。
徐寄遥看着父亲母亲,这个场景是如此熟悉。
从小到大,无数次了。
何久红喜怒无常,开口就是对家人的无尽贬低、打压。
她想起应宽说的那句话:“你妈……你别跟她正面冲突。”
正面冲突?她连正面冲突的机会都没有。
何久红的语言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,无论她说什么,都会被弹回来,变成攻击她自己的武器。
她受够了。
“啪”的一声。
徐寄遥把手里的筷子摔在桌上。
何久红和徐士朋同时看向她。
“我走了。”
她站起来,拿起沙发上的包。
“走?你去哪儿?”何久红的声音里还带着怒意,“饭还没吃完……”
“不吃了。”
徐寄遥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,换了鞋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身后传来何久红的骂声和徐士朋急促的脚步声:“遥遥,把饭吃了再走……”
她没有回头。
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,她靠着电梯壁,闭上了眼睛。
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她没有擦,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。
也许真的应该坚持断绝母女关系。
/
出了小区,徐寄遥沿着朝阳北路往西走,拐进一条安静的胡同。
胡同深处有一家西餐厅,叫“拾光”。店面不大,装修是工业风和日式简约的混搭。这家店白天是咖啡馆,晚上提供简餐和葡萄酒,氛围安静。
徐寄遥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点了一份黑松露烩饭、一份招牌沙拉和一杯热红酒。
等餐的时候,她拿出手机,开始刷新闻。
速达外卖的公关做得确实好。过去一周,各大平台关于“算法剥削骑手”的讨论几乎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系列正面报道:
《速达外卖升级骑手保障体系》《杨亚波:科技向善不是口号,是行动》《速达公布骑手满意度调查报告:综合满意度提升至87%》。
徐寄遥看着这些标题,心里五味杂陈。
她不是没有预料到这个结果。资本的力量就是这样,它可以制造舆论,也可以消灭舆论。
让她稍微感到一丝安慰的是,速达确实在行动上做出了一些改变:骑手的底薪提高了,配送时限放宽了,超时罚款的力度也减轻了。
从这个角度说,这是好事。
至于那个“情绪稳定指数”,应宽说过,需要至少三个月的数据才能看出真正的变化。现在才过去几周,一切都还太早。
烩饭端上来了,黑松露的香气扑面而来。徐寄遥拿起勺子,慢慢地吃着。热红酒的肉桂味和橙子味在舌尖化开,温暖从胃里蔓延到四肢。
她打开微信。
看到应宽发来的两条消息。
一条是上午十点发的,一张机场登机口的照片,配文:“上飞机了。”
一条是下午一点发的,一张从飞机舷窗拍的云海照片,配文:“要落地了。”
徐寄遥看着这两条消息,开始在输入框打字。
她先回了一段话:“玩得开心,好好陪爸妈。”觉得太矫情,删掉。
又重新打了几个字:“台州热吗?北京降温了。”又觉得没话找话,删掉。
她犹豫了一会儿,最后什么也没回。
把手机扣在桌上,继续吃饭。
她其实很想跟他聊聊今天回家的事,聊聊何久红那些让人窒息的话,聊聊她此刻心里的失落和疲惫。
但她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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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烩饭,喝完最后一口热红酒,徐寄遥结了账,走出咖啡店。
天已经全黑了,路灯亮起来,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都多了起来。她拦了辆出租车,回工作室。
车子驶上朝阳北路。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,她心里空落落的。
她本打算在家里住一晚的。本打算把两千万的事告诉爸妈,让他们为她高兴一下。
徐寄遥打开工作室的门,屋子里黑漆漆的,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。
她开了灯,客厅还是中午离开时的样子。收拾得干干净净,厨房的水池里没有碗筷,灶台擦得能反光。
这是代吵创立以来,第一次只有她一个人在这个空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