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面从清晨的城市开始。一位穿着速达工服的骑手站在天桥上,背景是初升的太阳。
浑厚的男中音响起:“每一座城市,都有无数奔跑的身影。”
镜头切换,另一位骑手在雨中穿行,水花溅起,画面慢放。
第三位骑手在深夜的街头等待订单,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音乐从轻柔的钢琴逐渐推向宏大的弦乐,画面切换到速达外卖的总部——杨亚波站在落地窗前,俯瞰城市。
他的声音响起,激昂有力:
“我们相信,技术不是冰冷的算法,是温暖的连接。速达外卖,让每一份期待都不被辜负。”
画面回到那些骑手,他们笑着,跑着,把餐盒递给顾客,接过一个个五星好评。
最后一个镜头是一位年轻骑手蹲在路边,对着手机屏幕上的儿子说:
“爸爸今天又收到了十个好评!等你长大了,爸爸带你来看这座城市的风景!”
徐寄遥关掉了视频。
她坐在沙发上,手机扣在膝盖上,盯着对面那面贴满A4纸的墙。
那些纸上写着公司治理结构、董事会运作、组织架构设计、绩效管理、财务报表基础、预算管理……她花了几周时间学的东西,贴在那里,像一面奖状墙,记录着她的努力。
但代吵真正要做的事呢?
她打开代吵APP的后台。
用户反馈栏里,最近一条留言是三天前的,一个用户说“你们平台提供的信息特别有针对性,谢谢你们”。
再往前翻,是上周的,有用户说“我学了你们APP的免费沟通课程,现在跟家人交流的压力小了很多”。
留言不多,徐寄遥一直把过去三个月的都看完了。每一条都让她觉得代吵的存在是有意义的。
但那些现实中的问题呢?
速达的算法还在运转,情绪稳定指数还在管理骑手,杨亚波的“科技向善”还在继续。
那部宣传片里的每一个画面都是精心设计的,每一个镜头都在讲故事:骑手是幸福的,平台是善良的,技术是温暖的。
而代吵呢?代吵在做什么?
在做制度,在做预算,在招人,在开会。
徐寄遥站起来,走到那面墙前,看着那些A4纸。
她伸手撕下最上面的一张,上面写着“公司治理结构概述”。股东会、董事会、监事会、管理层,四者的关系和权力边界。
她看了几秒,把纸揉成一团,扔进了垃圾桶。
然后她又撕下第二张,“董事会运作实务”。揉成团,扔进垃圾桶。
第三张,“组织架构设计”。扔了。
她撕到第五张的时候,停了下来。
纸上写的是“代吵组织架构(草案)”,最上面是她自己,下面是四个板块:技术、内容、运营、市场。
技术后面写着应宽的名字,内容后面空着,运营后面是卢耀勋,市场后面空着。
她盯着那个空着的内容板块看了很久,把纸重新贴回墙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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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,应宽从房间里出来,看到墙上那些被撕掉后留下的空白。
他走到徐寄遥的房间门口,门开着。
她已经起来了,坐在床边,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,正在写着什么。
应宽敲了两下房门,走进去。
“怎么把外面墙上贴的给撕了?”
徐寄遥很专注,没有回应。
应宽看到屏幕上是一篇文档,标题写着《算法之恶(续)》,下面的正文第一行是:
“两个月过去了,速达的算法变好了吗?”
应宽站在那里看着,没有说话。
徐寄遥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知道吗,我昨晚刷到速达的企业宣传片了,”她说,“拍得很好。”
应宽没有接话。
“杨亚波在片子里说,技术是温暖的连接,”徐寄遥继续说,声音很平,“我看了之后在想,这两个月我们在做什么?在做制度,做预算,招人,每天开会。”
应宽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这两个月,我们做的事情也很重要,”他说,“公司要正规化,这些是必须的。但是,别人在进步,我们也不能停滞不前,不能忘了代吵是为什么存在的。”
屏幕上那篇草稿的标题下面,光标在闪烁。
“我想把第二篇文章写出来,”徐寄遥说,“不管公司的制度有没有完善,不管预算够不够,不管Charles和Bonnie同不同意。这是我的公司,我想写一篇文章,不需要任何人批准。”
应宽笑了。
“那就写。”
徐寄遥看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,深吸了一口气,继续打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