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久红继续说:
“我给你安排的相亲,你也没回。”
徐寄遥还是没有说话。
何久红的声音提高了。
“你知道我这一个多月是怎么过的吗?王阿姨天天问我,你家遥遥怎么还不去相亲?我说你忙,她说忙什么忙,再忙也得找对象啊!你让我怎么回答?”
徐寄遥终于开口了。
“妈,你可以不回答。”
何久红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徐寄遥看着她。
“意思是,王阿姨问,你可以说不知道,可以说不关她的事,你可以不回她的话!”
何久红的脸涨红了。
“你、你这是教妈做人?”
徐寄遥摇摇头。
“不是!我只是告诉你,你可以怎么做!”
/
何久红深吸一口气,换了话题。
“那个相亲的事,我跟对方说了,先推迟,等你有时间了就安排,现在该去了吧?”
徐寄遥愣了一下。
“你推迟了?”
何久红点点头。
“我说你工作忙,等忙完这阵再去,对方也理解,愿意等,现在你忙完了吧?”
徐寄遥沉默了几秒。
“妈,我没忙完,我也不会去。”
何久红的脸又涨红了。
“你这个不孝女!”
徐寄遥看着她。
“我不去!不想去!不会去!你推迟也好,不推迟也好,那是你的事!”
何久红蹭地站起来。
“徐寄遥!你知不知道妈妈为了你的事费了多少心?!那个男孩条件多好你知道吗?公务员,有房有车,父母都是退休干部!你连见都不见一下!?”
徐寄遥没有动。
“不见!不去!”
何久红愣住了。
“你、你这个不孝女!”
徐寄遥看着她。
何久红的脸涨得通红,红得发紫。
“你、你……不孝女!”
她气得说不出话。
/
就在这时,何久红的目光落在应宽身上。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站起来,走到应宽面前。
“你就是那个技术员?”
应宽忙站起来。
“阿姨好,我是应宽。”
何久红上下打量着他。
“你多大了?”
“……三十五。”
“哪里人?”
“浙江。”
“结婚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何久红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三十五了还没结婚?外地人?”
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。
然后她突然想起什么,回头看着徐寄遥。
“他住哪儿啊?”
徐寄遥没有说话。
何久红的目光在工作室里转了一圈。
三间房。
中间的杂物房半开的门里露出来的一张折叠床。
左右两个房间的门口,一间房门口放着徐寄遥的一个小鞋柜。
她的脸色变了。
“他住这儿啊?!”
徐寄遥点点头。
“是啊,我们几个都住这儿。”
何久红的脸彻底涨红了。
“男女混住?!那不行!”
吴小糖在旁边忍不住了。
“阿姨,不是……”
何久红根本不理她,只盯着徐寄遥。
“遥遥,男同事怎么能住在一起呢!”
徐寄遥看着她。
“妈!这是我们的工作室,现在条件有限才这么住的!有什么问题?”
何久红的声音尖锐起来。
“有什么问题?!你是女的!他是男的!这还不够问题?!”
徐寄遥气得翻白眼。
何久红继续喊:
“王阿姨昨天看到你们一起吃饭,她是怎么说的吗?她说你跟一个男人在饭馆里吃饭!两个人挨得很近!你知道我怎么解释的吗?我说那是你同事!现在你告诉我,这个同事还跟你住在一起!”
她指着应宽。
“你让我怎么跟王阿姨解释?!”
/
应宽坐在那里,没有说话。但他的耳朵尖红了。
吴小糖急了。
“阿姨,我们都住这里!”
何久红转过头,看着她。
“你又是谁?”
吴小糖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,但还是硬着头皮说:
“我是吴小糖,阿姨好……”
何久红打断她。
“你也住这儿吗?”
吴小糖点点头。
何久红又看向俞彩虹。
“你呢?”
俞彩虹点点头。
“我也是。”
何久红的脸涨得更红了,一时不知道怎么继续发脾气。
她转向徐寄遥。
“遥遥,你以前的工作那么好,非要搞什么APP!现在又跟一群人住在一起!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?!”
徐寄遥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何久红继续喊:
“你知道邻居们都在说什么吗?他们说你在搞什么代吵APP,帮人吵架!他们说这种APP不是正经人做的!你知道我听了多难受吗?”
徐寄遥终于开口了。
“妈,你别编故事了!哪个邻居这么闲一天到晚打听我啊!?”
何久红愣住了。
徐寄遥继续说:
“我的APP不知道有多正经!没有哪个APP能跟我们比正经了!”
何久红的脸又涨红了。
“你怎么妈妈说话的!”
徐寄遥摇摇头。
“你又说了什么好听的话呢?”
何久红站在那里,气得浑身发抖。
她看着徐寄遥,看着这个从小听话的女儿,现在变成这样。
“遥遥,我最后问你一遍,这个APP,你关不关?”
徐寄遥看着她。战斗力拉满。
“妈,你没事吧?!要我关APP??”
“那相亲,你去不去?”
“啊?不去啊!要我说多少次?!”
何久红的脸涨得通红。
“好、好、好!”
她连说了三个好。
“你长大了,翅膀硬了,不听妈的话了!”
徐寄遥没有说话。
何久红看着她,眼眶红了。
但那种红,不是伤心,是愤怒。
她转身,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门砰的一声关上。
/
工作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吴小糖看着徐寄遥,眼眶红红的。
“寄遥姐……”
徐寄遥坐在沙发上,一动不动。
俞彩虹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你刚才……跟平时很不一样。”
徐寄遥没有说话。
她有一种虚脱感。
俞彩虹继续说:
“你妈那种人,你说什么都没用的,她听不见。”
徐寄遥点点头。
应宽站起来,走到饮水机前,接了一杯热水,放在徐寄遥面前。
“代吵师还真是名不虚传呢。”
吴小糖和俞彩虹都笑出了声。
徐寄遥愣了一下,看着那杯水。
“刚才不好意思啊,让你们见笑了……”
应宽回到电脑前坐下。
“嗐,刚才吓死我了。”
吴小糖哈哈大笑。
/
晚上,徐寄遥一个人站在窗边。
楼下的小区门口已经安静了。路灯孤零零地亮着。
她想起何久红说的那些话。
“你知道我为了你的事费了多少心吗?”
“你让我怎么跟人家解释?”
这些话,她从小听到大。听了三十年。
但今天,她第一次没有害怕。
不是不怕,是顾不上怕。
她想起罗贝妮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。
“发着发着,就忘了怕了。”
她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