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寄遥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我看过,去年看的。”
杨亚波笑了。
“是吗?你觉得怎么样?”
徐寄遥想了想。
“很厉害,尤其是庭审那一段,女主角的台词密度那么高,但她全程都在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锋利的话。”
杨亚波点点头。
“我特别喜欢导演的处理方式,从头到尾,你都不知道真相是什么,但她让你觉得,真相不重要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部电影让我想到很多创业的事情,有时候,外人看我们,也是这样的,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片段,然后就开始评判,但他们不知道全部。”
徐寄遥没有说话。
杨亚波继续说:
“还有一个导演,我最近也在补他的片单,是枝裕和。”
徐寄遥点点头。
“《小偷家族》《无人知晓》,都看过。”
杨亚波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。
“《无人知晓》我看了三遍,那个结尾,他们从阳台上扔鸡蛋,那种绝望里的一点点希望,拍得太好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是枝裕和最厉害的地方,是他从来不judge他的角色,他拍那些被社会抛弃的人,只是让他们存在,让观众自己去感受。”
徐寄遥点点头。
“他的电影没有反派,都是普通人,做着普通的选择,只是这些选择加在一起,变成了悲剧。”
杨亚波看着她,目光里多了一丝欣赏。
“徐小姐,你对电影的理解很深。”
徐寄遥笑了。
“杨总客气了。”
/
应宽在旁边听着,没有说话。
但他心里在暗暗吃惊。
杨亚波这个人,太厉害了。
他不聊工作,不聊创业,不聊融资,不聊那些投资人最关心的数据。
他聊电影,聊甜品,聊他一个人在东京下雪天的感受。
这些东西,听起来随意,漫不经心,像老朋友聊天。
但每一句,都在拉近距离。
每一句,都在让徐寄遥放下戒备。
他刚才提到的那几部电影,刚好是徐寄遥喜欢的那种类型。他说的那些感受,刚好能跟徐寄遥产生共鸣。
这绝对不是巧合。
他调查过她。他早就知道她喜欢什么。
杨亚波又聊起最近的展览。
“798那边有个新展,德国表现主义的,你们看了吗?”
徐寄遥摇摇头。
“最近太忙了。”
杨亚波点点头。
“这个展不错,值得去看,周末去的话,人比较多,建议你们工作日去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对了,国家大剧院这个月底有场音乐会,柏林爱乐的,我定了票,可惜临时有事去不了,徐小姐如果有兴趣,票可以给你。”
徐寄遥愣了一下。
“这……怎么好意思。”
杨亚波笑了。
“票就是给人听的,我去不了,放着也是浪费。”
他说得很随意,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但应宽知道,柏林爱乐的票,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。
/
三个人又聊了几句,杨亚波看了看手表。
“两位慢慢聊,我去招呼一下其他人。”
他刚要走,又停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。
“徐小姐,这是我的私人号码,有什么需要,随时联系我。”
徐寄遥接过来,看了一眼。
名片很简单,只有名字和一串数字,没有任何头衔。
“谢谢杨总。”
杨亚波笑了笑,又看向应宽。
“应先生,保持联系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开了。
应宽看着他的背影,沉默了。
“这个人太厉害了。”
徐寄遥若有所思。
“他聊的那些东西,甜品,电影,展览,音乐会,每一样都是我喜欢的,他调查过我。”
应宽没有说话。
徐寄遥继续说:
“他从头到尾,APP的事一个字都没提,他不问数据,不问模式,不问融资计划,他让你觉得,他只是在交朋友。”
应宽压低声音。
“这种人,很危险。”
徐寄遥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/
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,徐寄遥注意到,那些投资人的座位已经空了一大半。
她看了看时间,快五点了。
“我们也走吧。”
两个人往外走的时候,礼仪小姐微笑着递给他们一个袋子。
“徐小姐,这是您的甜品,杨总特意吩咐,给您和应先生多备了一份。”
徐寄遥接过来,说了声谢谢。
走出酒店,站在门口等车。
四月的北京,傍晚的风还有点凉。
应宽脱下西装外套,披在徐寄遥身上。
徐寄遥愣了一下。
“不用……”
应宽摇摇头。
“穿上吧,你穿裙子,冷。”
/
网约车来了。
两个人上车,往工作室的方向开去。
应宽坐在后座,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。
“寄遥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刚才跟杨亚波聊电影的时候,话比平时多。”
徐寄遥愣了一下。
“是吗?”
应宽点点头。
徐寄遥沉默了几秒。
“可能因为他说的那些,确实是我喜欢的。”
应宽没有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