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怎么能这样跟爸妈说话?”
俞彩虹叹了口气。
“心之愈的那些话术,都是他们课程里的标准答案,什么‘父母养孩子是应该的’、‘担心就是控制’、‘关心就是情感勒索’,都是洗脑话术。”
徐寄遥点点头。
“这些话术最狠的地方,就是让你没法反驳,你说你爱他,他说你是控制,你说你担心他,他说你是情感勒索,你说你给钱是为他好,他说那是你欠他的。”
林国华低着头,肩膀在抖。
“我……我从来没想过,他会变成这样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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俞彩虹往前坐了坐。
“林先生,您别太难过,您儿子的这些反应,恰恰说明我们的判断是对的。”
林国华抬起头。
“对的?”
俞彩虹点点头。
“他现在最在乎的,就是那个群里的地位,钱断了,他来找你们吵架,根源是他害怕失去那个地位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深入分析:
“您仔细听他说的话,每一句都有明确的逻辑结构。”
“第一,‘你们就是故意的’,这是在构建一个敌对叙事,把你们塑造成加害者。第二,‘我已经觉醒了’,这是在给自己贴标签,确立一个觉醒者的身份认同。第三,‘李老师说得对’,这是在引用权威,为自己的立场寻找合法性。第四,‘你们除了给钱还会什么’,这是在否定你们所有的付出,把复杂的亲子关系简化为一个可控的负面叙事。”
俞彩虹看着他。
“林先生,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林国华摇头。
俞彩虹说:
“这意味着他已经完全内化了心之愈的话语体系。”
“他不再用自己的脑子思考,而是用别人教给他的框架来理解一切。”
“你们给他钱,他说是控制,你们不给他钱,他说是惩罚,你们关心他,他说是情感勒索,你们不管他,他说是漠视。这是一个闭环,一个无论你们做什么都能被解释成‘错’的闭环。”
徐寄遥接过话头。
“林先生,这个闭环最可怕的地方在于,您永远赢不了,因为规则是别人定的,裁判也是别人的人,您越努力解释,他越觉得您在狡辩,您越表达爱,他越觉得您在表演。”
林国华的手握紧了。
“那我该怎么办?我什么都不能说,什么都不能做?”
徐寄遥说:
“您现在能做的,就是不按他们的规则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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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国华愣住了。
徐寄遥继续说:
“他现在之所以这么激动,是因为您的断钱行动确实戳到了他的痛处,他来找您吵架,不是真的想解决问题,而是想逼您让步,恢复他的经济来源,只要您让步,他就赢了,他的觉醒者身份就得到了验证。”
“那我不让步呢?”
俞彩虹接过话头。
“如果您不让步,他会经历几个心理阶段。”
“第一是愤怒,就是您现在看到的这样。第二是威胁,他会说更难听的话,甚至可能做出更极端的事。第三是讨价还价,他会试图和您谈判,比如‘只要你们恢复一半,我就不闹了’。第四是郁闷,当他发现所有办法都没用时,他会陷入自我怀疑。第五才是接受,接受现实,开始反思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他现在在第一阶段,您要做的,就是扛过前三个阶段,等他进入第四阶段,到那时候,他才会真正开始思考。”
徐寄遥补充道:
“而且,林先生,您要明白一件事,他在那个群里被追捧了那么久,突然失去经济来源,失去那些追捧他的人,那种落差是非常大的,他越愤怒,越说明他害怕,他越害怕,越说明他已经在怀疑了,只是他不敢承认。”
林国华问:
“那他要怀疑到什么时候,才能醒?”
徐寄遥说:
“这取决于他能在那个群里撑多久,取决于那些人什么时候变脸,取决于他自己,什么时候愿意面对现实。”
她看着林国华的眼睛。
“有一件事是确定的,如果您现在让步,他就永远不会有怀疑的机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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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小糖在旁边说:
“林叔叔,我在那个群里盯着呢,那些人现在还在安慰他,说什么‘父母都是这样’‘坚持住就是胜利’,等他发不出红包了,那些人就会开始冷落他,到那时候,他才会发现,那些人根本不在乎他。”
俞彩虹点点头。
“小糖说得对,那种社群的本质就是短期利益交换。您儿子以为自己在交朋友,其实他在买朋友,等钱没了,朋友就没了。这个过程会很痛,但只有痛过,才能醒。”
林国华沉默了。
他低着头,盯着茶几上的茶杯,盯了很久。
他的手指摩挲着杯沿,一遍又一遍。
然后他抬起头。
“徐老师,俞老师,小糖老师,我听你们的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。
“浩然那边,你们帮我盯着,他要是骂我,我受着,他要是恨我,我认了,只要他最后能醒过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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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寄遥看着他。
“林先生,您确定吗?”
林国华点点头。
“确定。”
徐寄遥说:
“这条路会很苦,他可能会做出更极端的事,可能会说更难听的话,可能会彻底跟你们决裂,您能受得了吗?”
林国华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:
“徐老师,我开这个厂二十年,什么苦没吃过?我从来没怕过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怕的只有一件事,怕浩然醒不过来。”
俞彩虹轻轻说:
“林先生,您放心,只要您能坚持住,他一定会醒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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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厂里出来,又是下午。
车往市区开去。
徐寄遥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应宽发来的消息。
“寄遥,林浩然刚才在群里发了条消息,说他父母断他钱,骂了一通,群里一堆人安慰他,让他坚持住,说这是父母最后的挣扎。”
徐寄遥看着那条消息,沉默了几秒。
她回复:
“继续盯着,看那些人能安慰他到什么时候。”
然后她放下手机,看着窗外。
天快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