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寄遥知道,时机到了。
“周老师,那个项目,您投了六十万。我们能看看合同吗?”
周瑞堂的表情又变了。他看着她,眼睛里有一种警惕。
“你们还是冲着钱来的。”
徐寄遥摇头。“不是冲着钱,是冲着您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您刚才说,您不是老糊涂。我们信。您是教了四十年书的老师,您比大多数人都清醒。但您对这个项目,真的了解吗?”
周瑞堂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书架前,从最上层抽出一个文件袋。他回到沙发上,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。
“都在这里了。你们自己看。”
徐寄遥打开文件袋。里面有合同复印件、课程表、讲师介绍,还有几张周瑞堂在活动现场的照片。
她翻到合同那一页,仔细看了一遍。
“周老师,这份合同您看仔细了吗?”
周瑞堂说:“看仔细了。正规合同,有条款,有公章。”
徐寄遥点点头。“是。合同是正规的。但您注意到这一条了吗?”她指着特别条款里的一行字。“‘乙方确认,已充分了解项目风险,自愿做出投资决策。甲方不对投资结果做任何承诺。’”
周瑞堂看了一眼。“我看到了。投资有风险,这我知道。”
徐寄遥说:“您知道投资有风险,但您知道这个风险有多大吗?”
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资料。
“这是去年银保监会发布的数据。老年人理财,亏损率是32%。也就是说,每三个老年人投理财产品,就有一个是亏的。这不是骗局,是正规理财产品的正常数据。”
周瑞堂愣了一下。
徐寄遥继续说:“正规理财产品,也有亏损的。合同里写得很清楚,‘甲方不对投资结果做任何承诺’。就是说,您的六十万,可能变成一百万,也可能变成三十万,也可能变成零。”
她看着周瑞堂,“您了解这个项目具体投什么吗?”
周瑞堂没说话。
“您知道他们的资金流向吗?知道他们的盈利模式吗?知道他们的风控措施吗?”
周瑞堂低下头。
“您不知道。因为他们的宣传册里没写。他们的讲座里没讲。他们的合同里也没写。只写了‘月收益20%’。”
周瑞堂抬起头,看着她。
/
窗外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。
"叔叔阿姨,了解一下银发独立计划!"
"子女控制老人财产,是新型家庭暴力!"
"老年人也有自主权,不要让爱变成伤害!"
周雯的脸色变了。她跑到窗边,拉开窗帘,看见楼下的小区花园里,几个穿着红色马甲的年轻人正在向老人们发放传单。
他们举着横幅,上面写着"反对以爱为名的控制""尊重银发自主权""夕阳红创业联盟支持您"。
"是他们,"周雯的声音发抖,"怎么还跑到社区里面来了!"
徐寄遥走到窗边,一眼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李曼青站在人群中央,正在和小区里的老人们交谈,脸上带着那种温和、耐心、无懈可击的笑容。
周瑞堂也站了起来,走到窗边。他看见李曼青,身体僵硬了一下。
"周老师!"
李曼青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抬起头,正好看见窗边的周瑞堂。
她挥了挥手,笑容灿烂,"我们过来做社区宣传,没想到您住这里!欢迎下来参加!我们带来了项目的最新进展,第一笔收益可能要提前发放了!"
周瑞堂的身体明显震动了一下。
"第一笔收益",那是他证明自己"没被骗"的证据。
"爸,"周雯抓住他的手臂,"别去。听徐老师的……"
周瑞堂神情犹豫。
他看着楼下那些红色的马甲,那些热情的笑脸,那些写着"银发自主权"的横幅。他想起这三个月的"温暖",那种被重视的感觉。
"雯雯,我下去看看,"他说,声音变得急切,"就五分钟,听听她说什么。如果真的有收益……"
"爸!徐老师她们还在这呢!"周雯的声音陡然提高。
“徐老师,你们再坐会儿,我去去就回!”
周瑞堂套了一件衬衣,下楼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