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彻底吞没了整座城市,只有公安局大楼的灯光还成片亮着,像黑夜里不肯熄灭的星火。天台的风带着暮春的凉意,卷过楼宇间隙,吹得人脖颈发寒。
项东靠在天台的护栏边,指尖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,明火在暗夜里忽明忽暗,烟气被风卷着散开,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他已经在天台站了快二十分钟,周身裹着化不开的疲惫,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,是连续两昼夜连轴转留下的痕迹。
办公室里的压抑、案情彻底卡死的僵局、源源不断的舆情压力、手下警员们熬得憔悴却依旧强撑的模样,像一块块石头压在他心头,闷得他喘不过气。他向来不是会被困难打倒的性子,可这起案子实在太邪门——死者赵磊就是个毫无存在感的外地社畜,两点一线,社交简单,无仇无怨无纠纷,现场零痕迹,监控无画面,所有能走的路子全被堵死,地毯式排查做了一遍又一遍,连半点凶手的影子都摸不到。
作为刑侦一队的队长,他不能在下属面前露出半分颓势,只能躲到天台,抽支烟,短暂地放空自己,把心底的烦躁与无力压下去,再回到办公室,带着大家继续啃这块硬骨头。
烟燃到一半,项东抬手,将烟凑到唇边,深深吸了一口,辛辣的烟气灌入肺腑,却没能缓解半分心里的憋闷。他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,眼神放空,脑海里反复翻搅着案件的每一个细节,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,像被困在一团密不透风的浓雾里,辨不清方向。
就在这时,一道平静清冽的声音,在身侧轻轻响起,没有丝毫突兀,像是早就站在那里,只是适时开了口:“风大,少抽点。”
项东指尖一顿,侧过头看去。
夜色里,毕夏正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,身姿挺拔,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,褪去了法医工作服的严谨,多了几分柔和。他的神情依旧是平日里的淡然,眉眼平静,没有多余的情绪,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风里,目光落在远处的夜色中。
项东没料到会有人来天台,更没想到是毕夏,微微愣了一下,随即掐灭了手里的烟,将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,抬手揉了揉眉心,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:“你怎么上来了?实验室那边忙完了?”
“嗯,赵磊的尸检复检、所有微量物证检测全部做完了,结果已经送到你办公室了。”毕夏缓缓走到护栏边,和他并肩站着,目光依旧望着楼下的城市,声音平静无波,“看你不在办公室,猜你在天台。”
项东闻言,心里泛起一丝酸涩,更多的是无奈。他苦笑了一声,肩膀微微垮下来,难得在人前露出疲惫的模样:“案子彻底卡死了,查无可查。死者就是个普通上班族,没仇家、没纠纷、没感情瓜葛,活了三十多年,平淡得像一张白纸,根本想不通凶手为什么会盯上他,更找不到任何和凶手相关的线索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几分自我怀疑:“干刑侦这么多年,再棘手的案子都没这么无力过。手下的人熬了两天两夜,排查了几百号人,翻遍了所有监控,现场复勘了三次,什么都没找到。我这个队长,当得太窝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