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还没完全散开,薄薄一层贴在市局大院的香樟树上,空气里带着微凉的湿气,天刚亮透没多久,整栋大楼还处在轮休日特有的安静里。
按照前一晚聚餐时的安排,今天是专案组全体轮休的日子,办公楼里比平时冷清太多,走廊里听不到急促的脚步声,办公室大多关着门,连电梯运行的提示音都显得格外清晰。大部分民警要么在家补觉,要么趁机处理私事,连平时最热闹的刑侦一队办公区,都只留了两名值班人员,安安静静的,连键盘声都很轻。
毕夏是在早上七点四十分到的单位,比正常上班时间还要早二十分钟。
他没有穿便装,依旧是一身干净平整的深色外套,手里只拎了一个轻便的帆布包,里面装着水杯和少量随身物品,脚步轻而稳,没有发出多余声响,一路径直走向负一楼的法医实验室区域。整条走廊安安静静,只有他的脚步声,平稳、规律,不慌不忙。
他前一晚并没有打算休息。
连环命案办结、全部物证检验完毕、鉴定报告签字归档、补充材料全部收尾,对他而言,这起案子的工作已经彻底结束,并不需要用一整天的休假来放松。他的生活本就简单规律,没有太多消遣安排,在家也是看书、整理资料、核对之前的存档记录,与其躺着耗时间,不如回单位处理积压下来的其他工作。
实验室区域常年恒温,光线柔和,空气里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和试剂混合的味道,不算刺鼻,反而让人觉得安定、踏实。前一晚离开前,他已经让值班助理把近期积压的待检物证、常规伤情鉴定、基层所队送检的微量物证、无名尸体初检报告,全部整理好放在专用置物架上,分门别类,贴好标签,按紧急程度排好了顺序。
毕夏先换上干净的白大褂,扣好每一颗扣子,再仔细洗手、烘干,戴上一次性手套,动作熟练、自然,没有丝毫刻意,完全是长期养成的职业习惯。他先走到物证接收台,逐一核对送检登记本,确认每一份物证的编号、来源、送检单位、送检要求、截止时间,一笔一划在登记本上签上名字和接收时间,字迹工整清晰,没有连笔,没有潦草。
今天没有紧急命案、没有突发重大案件,全部都是日常常规检验工作,节奏平缓,不用赶时间、不用熬通宵,是最普通、最踏实的法医日常。
他先处理最紧急的三份伤情鉴定,都是基层派出所送来的普通治安纠纷,伤情固定、损伤程度认定、致伤工具推断,材料齐全、伤情清晰,不需要复杂推演。毕夏坐在检验桌前,一张一张核对病历资料、伤情照片、CT报告、查体记录,逐字逐句撰写鉴定文书,用词严谨规范,结论明确,没有多余修饰,写完一份,核对一份,签字、盖章、封存,一气呵成,全程专注,没有分心。
处理完伤情鉴定,他起身走到物证冷藏区,查看前一晚接收的两具无名遗体初检情况,核对体表检查记录、衣物登记、随身物品清单,确认无异常、无命案嫌疑,在值班记录上签字确认,再把相关材料整理好,移交民政与户籍核查部门。整个过程安静、平稳,没有波澜,完全是日复一日的常规操作。
回到主检验室,他开始处理最琐碎、最占时间的微量物证检验。
有盗窃案现场提取的指纹、鞋印比对,有电动车被盗案遗留的纤维比对,有邻里纠纷现场的玻璃碎片、油漆成分分析,都是小案子、小物证,对普通民警而言至关重要,却算不上大案要案。毕夏没有丝毫敷衍,一视同仁,每一份都按规范流程上机检验、拍照固定、记录数据、出具结果,不跳步骤、不简化流程、不随意下结论。
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、试剂瓶开合的轻响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,安静得能听清窗外的鸟叫。
他中途没有休息,没有刷手机,没有闲聊,只有在上午十点左右,才停下手里的工作,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,小口喝完,又站在窗边,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香樟树,短短三分钟,便重新坐回检验桌前,继续处理手上的物证。
整个上午,实验室里只有他一个人,安安静静,节奏平稳,没有任何波澜起伏,就是最普通、最日常的工作状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