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郑大爷,2026年了,社会开放,我们不用遮遮掩掩的了。”空桑轻声说,语气毫无波澜,如一潭死水,但是搭配上他的台词,自带一种终于挣脱世俗偏见,如释重负、举重若轻的意味,好像他曾经面对舆论压力独自承受了许多不可承受之重。
他拉了拉叶叩门的衣角,示意对方跟上他的脚步,赶紧离开了“案发现场”,唯恐多说多错。
而他留给郑小老头的,是一个抬手揩揩眼角的、暗自神伤的背影。
目睹全程的叶叩门:“……”
你也想当影帝吗?
二人出门匆匆,逃离匆匆,让郑老头在空荡荡的楼道里独自凌乱。
男、男朋友?
电梯中只有他们二人,叶叩门的演技来去自如,神色恢复如常,自觉和空桑拉开了距离。挪步到电梯角落,他背过身,一边偷偷观察着电梯镜里的空桑,一边开口:“为什么说是男朋友?说我是你远房亲戚之类的不行吗?”
他的鼻子到现在还疼着,而罪魁祸首的心思令人难以捉摸,前不久就说明意欲榨干他价值的目标,刚刚又以男朋友的名义将他介绍给邻居郑老头,是何居心?
“亲戚是会相互往来的,可以凭着血缘关系名正言顺地拜访。但如果是分手的男朋友呢?哪天我看你不顺眼了,把你写死,别人问起来,就说姓叶的是个渣男,分手了,闹掰了,老死不相往来了。”空桑按下一楼键,眼都没抬一下。
“所以你对血缘关系的厌恶到,宁可对外宣称我是你对象?”叶叩门手臂顿时生出鸡皮疙瘩,他用力地搓了搓,他对此事感到膈应:谁想成为空桑名义上的对象了?
空桑没搭话,大概是默认了。
叶叩门磨了磨牙。
从他来到这里,再到现在,他一直受制于空桑,他们之间几乎所有的主导权都在空桑,这种事情失去掌控的感觉让他极为不适,极为不爽。
“之前算我说话没轻没重,从现在开始,我们平等相处行吗?有事提前商量,别像刚刚那样,行吗?”
叶影帝心比天高,说这几句话算是纡尊降贵,放软了姿态,谁知对面根本不领情。
“我们不可能平等相处。你是我创造出来的。”电梯门开,空桑走出,“只是演演情侣而已,你的职业不就是这个吗?又不是没有和对家同台过。再说了,男同,这一层还算劲爆的社会关系能加深别人对你的印象。”
“你膈应,你生气,可是你又不得不寄人篱下,不得不顺从我,因为你没办法脱离我的控制。”空桑回头,逆着这一日中伊始的天光,他扬了扬嘴角,笑意却不抵眼底,“这就是为什么我对血缘关系这么膈应。”
不知何时攥紧的眉头缓缓松开,叶叩门一时失语,心里砸碎了油盐酱醋,五味杂陈。他有些同情,有些手足无措。
这算是……一种巧妙的对换位思考的引导吗?
“所以就像你厌恶他们,不想回家一样,我也不能什么都顺着你。而且,你这属于偷换概念了,他们和你的事,我和你的事,是不一样的。”叶叩门反应极快,片刻后给出回应,他快步走出电梯,推了空桑一把,力道不轻不重,“这是今日份的反抗,收到了吗?”
“幼稚。”空桑展颜笑了。
至此,他们终于冰释前嫌。
空桑的出租屋楼下有一家早餐铺,他自己买完自己那份的,让叶叩门挑。叶叩门也不客气,毫不犹豫地选了一杯豆浆、一个馒头和两个水煮蛋,还打算去菜市场买点饭后的水果。
“高蛋白、低脂肪、低热量,还有膳食纤维补充。”空桑眼里的无语之情满溢而出,“姓叶的,你现在是无业游民,没有工作,不需要注重身材管理。”
“……”叶叩门张了张嘴,正欲反驳,却被空桑打断。
“八块,算你利息的,到时候要还。饭后水果的话去菜市场买圣女果,预算在五块以内,大概能买一斤左右。”空桑一边说,一边付钱拿早餐,“我穷得很,我本来就是全职网文作者,收入不稳定,耽美相对市场更广阔的言情而言,本来就不好卖版权,这几年耽改剧和广播剧还被下架了很多……”
“等等,你写耽美?”叶叩门迅速地抓住了重点,“我是主角吗?我有CP吗?我的CP是谁?”
“你是狂妄不羁的渣攻,是小说里的副CP,未来的对象是谷风存。”空桑啃了一口流沙包,甜度恰到好处,正合他意,但面上他却没什么表情变化,“你俩的名字还是情侣名,出自同一首诗,《游山西村》,分别是‘衣冠简朴古风存’和‘拄杖无时夜叩门’。”
空桑打算再啃一口流沙包,然而,一声响,叶叩门扣住他的手腕,攥得很紧,力道大得令他怀疑自己的手腕骨会被捏碎。
“我和谷风存见面的次数还不超过五次,你凭什么把我和他捆绑成CP,替我决定我的恋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