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到底是来收租的,还是来当媒婆的?”空桑闭口不谈,跳过话题,直接反问。
杜若妃哽了一下,无言以对,只好瘪了瘪嘴,干巴巴地斥责:“没大没小。”
空桑的房租是季结,两个人的房租比以前贵了一倍,但杜若妃给了他不少优惠,所以空桑的财力完全有能力承担得起。
二人谈论完房租的事情,恰逢叶叩门从厨房走出来,他端着两杯柠檬水,一杯底部盛满冰块,一杯去冰。
去冰地端给杜若妃,杜若妃挑了挑眉,她挑眉的神态与空桑相似,带着探究的意味。
“看不出来,还挺细心。”杜若妃点点头,对叶叩门很是满意。
叶叩门微笑,笑意清浅,十分得体。
然而下一秒,杜若妃话题直转急下:“你的工作是什么?”
“……家庭煮夫?算是成也的无偿保姆吧。”叶叩门讪讪地,实话实说。
“无偿?那可不行,姓成的你怎么能压榨人家呢?”杜若妃回头,狠狠地瞪了空桑一眼,她现在对叶叩门一百个满意,对空桑一百个不满意,“赶紧放人家自由。”
“还得等一段时间,我走了,他一朝回到解放前,会继续吃外卖的。我打算先教会他几个家常菜,然后再找工作。”叶叩门说。
他说得头头是道,杜若妃更加心悦他,觉得成也这小子真是捡到宝了。
空桑一眼看破杜若妃心中所想,毫不留情地拆台:“你在这,他当然得好好表现,他在我面前可是张牙舞爪的,动不动就嘴欠。”
叶叩门:“……”
“可能你偏爱他吧,所以他有恃无恐,张牙舞爪。”杜若妃冲空桑wink了一下,随即拿起茶几上的名包,“好了,在你这儿逗留得够久了,我该走了。”
空桑:“慢走不送。”
杜若妃走后,叶叩门急不可待,立马问空桑:“她是谁?”
“我妈。”空桑神色淡淡。
叶叩门一阵后怕:“那你还拆我台?”
“放心吧,她对你很满意。”空桑像安抚一只大猫那样,对着叶叩门的后背一番动作,又摸又搓。
叶叩门心里一块大石这才落地,安了心。
而后,只听空桑解释前因后果,语速缓缓:
“我妈是个女强人,工作狂,完美主义。她受不了我爸,更受不了这一段失败的婚姻,于是离了婚。”
“我算是判给我爸了,但是我妈显然比他更照顾我,公寓里让我挑户型,给我当出租屋,还说‘如果这房子住惯了,你付钱买下也行,我给你打八折。’”
“我爸是一个庸俗、封建、情绪极其不稳定的人,他嗜酒如命,还酷爱赌博,一身恶习,可能我妈当初真的瞎了眼才看上他吧,居然那么轻易地就走入婚姻的殿堂。”
叶叩门碰了碰他的手指,动作极其轻微,小心翼翼,恐拂其意。
空桑回握住他伸来的手,在掌心一片温热中,娓娓道来。
空桑的童年充斥着杜若妃和成协志的争吵,每逢火药味渐起的时刻,他便在自己房间收拾东西,然后背着一书包的行李前往宁致家中。
——如果问题不能解决的话,逃避就好了,慢慢地,等他回头看,问题就会自己迎刃而解的。
这是小空桑的生存之道,后来随着年长,逐渐酿成一种潜意识里的习惯。
宁致能有现在这样满嘴跑火车的性格不是没有原因的。
宁致家的氛围极其地好,不管空桑何时到访,宁致的父母都会笑脸相迎,若是提前通知,还会偷偷给空桑准备小惊喜——一包薯片,一袋甜得掉牙的糖,又或者是空桑最爱的青柠味果汁……诸如此类,不胜枚举。
每次到宁致家,空桑就会感到周身所有的疲累分崩离析,烟消云散,感到久违的“家”的温馨。就像一个在冰天雪地中长途跋涉的旅人,终于找到了避风港,冻僵的四肢开始回温,凝结的血管总算奔流,百骸九窍都沉浸在暖融融的温暖中,雪中得炭。
“小苦瓜。”叶叩门简单地点评了下,然后挪开他们相交的手,双臂敞开,摊开怀抱,“过来抱抱?”
“小苦瓜是什么鬼?”空桑扯了扯嘴角,胳膊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,“你不觉得这个称呼很油腻吗?”
他一边嘴上吐槽,一边又凑上前去,熊抱住叶叩门,脑袋贴到叶叩门的肩窝里。
“那你希望我怎么形容你?”叶叩门拍了拍他的背。
“我觉得我很坚强,一点都不苦。”空桑说,“虽然童年不算幸福,但是我依然觉得,这个世界很美好,‘明天又是新的一天。’,我对生活充满希望和感激。”
叶叩门稍怔,白色的药瓶装在黑色垃圾袋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。他不由得抱紧了空桑,双臂箍得很牢。
或许,正如空桑所说,他怀里的这个人,比他想象得要坚强很多。
仿若飓风中的劲竹,虽弯难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