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叩门心中难免失望,他从江城赶往温陵,途中经过书店买书,而后乘坐高铁马不停蹄地赶来,就是想给空桑一个惊喜。
然而空桑出门,他的惊喜落了空。
叶叩门拿出钥匙开门。
身后电梯叮的一声惹人注目,他回头,电梯门向两侧排开,宁致正揽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一件薄外套,外套帽罩在头上,他低着头,只鼻尖和紧抿的唇露在外头。
那件外套叶叩门见过的。
“这是……?”叶叩门隐约察觉到气氛不对,和宁致面面相觑。
宁致站出一步,挡在那人身前,动作霸道,姿态强硬:“我不管你和成也现在是什么关系,也不管你是流落街头还是找个酒店住下,两天之内,你不准踏进他家半步。”
话音刚落,宁致的衣角被他身后的人轻轻地拽了一拽。
“为什么?”叶叩门脱口而出,话一出口,他就后悔了,他瞄了两眼电梯最里侧“犹抱琵琶半遮面”的人,心里五味杂陈。
疑惑,懊恼,失落……
然而这些,那个掩盖着眉目的人都不会知悉。
“没有为什么,你无权知道,就这么简单。赶紧走吧。”宁致一边说,一边扣住身后人的手腕拉着人往前走。
叶叩门心情复杂地走向电梯,和宁致身后的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偏头回视一眼。
依旧抿着唇,不置一词。
那件外套叶叩门见过的,空桑穿过。
从头到尾,空桑都没有向他解释一句话。
空桑从成家回来后就寡言少语。
宁致知道,这是他状态不好的表现,也是他屡屡回成家屡屡出现的状况。
空桑状态不好时,一般情况下不会当天立即爆发,而是积攒,延迟,隔天甚至更久,痛哭一场,让坏情绪顺着眼泪流淌而出,洗涤干净内心积攒的腌臜。
至少两天之内,空桑会持续情绪低落,心力耗竭,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,哪怕是对自己热爱的事物。
也可能出现思维活跃,睡眠少,过度兴奋,不吃不喝又存稿万字、网购直到把一个月的稿费用光、拉着宁致痛骂成协志几个小时。
这还是在有药物稳定状态的情况下。
“这几天你打算怎么办?”宁致问,他也就平常打打嘴炮,一旦遇到事就靠谱很多。
“我有存稿可以定时发布。”空桑坐在副驾驶,偏头看向窗外,他的声音轻如飘絮,风一吹就能散去。
“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。”宁致转着方向盘,有些烦躁,他的心绪就像乱成一团的毛线,毛躁躁的又解不开。
“一个人待着,不见人。”空桑说。
宁致:“你一个人能行吗?”
“这两年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。”
“行吧。”宁致妥协,不再多言。
空桑望向窗外发呆,窗玻璃上倒映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,沉静的眼。
空桑没有自己的车,出远门都是乘出租车亦或者坐宁致和的车。
除非治愈且经专业评估,可以申请解除限制,原则上精神障碍患者是不能申请机动车驾驶证的。
双向情感障碍。
回到公寓,站在电梯里,宁致的身后,空桑不知道怎么面对叶叩门,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,更不愿去解释。
思绪滚进了粘稠的糨糊里,转得很慢,也搅拌不动,它凝滞着,令人难以思考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回到公寓里,他毫不犹豫,直奔自己的卧室,掀开被子,躺进被窝,卧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呆。
宁致前前后后地在家里走了两圈,满意地点点头。人有人样,家也应该有个“家样”。空桑家里的垃圾桶,装的不再是外卖袋快递盒堆砌,饭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,而不是吃剩的残羹剩饭。
这小小出租屋,总算不再是几间冰冷的屋舍,而是的一隅容存着温暖与温馨栖居之所。
“朕大为欣慰,”宁致高兴之余,又开启了嘴上没个正经的模式,“多年以来,吾儿终于改掉坏癖,总算是会拾掇拾掇自己的寒舍了。”
一个枕头从空桑房间飞出,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,不偏不倚地砸在宁致身上。
“大胆刁民!竟敢偷袭!”宁致抱住枕头,怒目圆睁。
“去你的吧。戏这么多跟叶叩门一块儿干群演去。”空桑吐槽。
他四肢放松而舒展地躺在床上,俨然一幅没骨头似的“葛优瘫”。——和宁致在一块,他总能放松下来,像熨斗烫过气球的毛衣,衣料缓缓变得平顺,烦恼总是就此溃不成军。
真好啊,他想。
没了像宁致这样的朋友他怎么办?好在他永远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。
宁致又继续和他插科打诨几下,确认他目前状态没问题后便自行离开了公寓。
宁致离开后,空桑在房间里又发呆了几个小时,傍晚的霞光照在他的侧脸,夜晚的月光落在他的眉睫。不知多久以后,他点开微信,点开叶叩门的头像,在聊天对话框里输入。
【。】:我想向你坦白一些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