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宁忍不住弯了嘴角。他瞥了一眼墙上的钟——九点二十了。林曜平时九点就要准备洗澡,十点之前必须上床睡觉,这是他定下的规矩,林曜从来都乖乖遵守,不用催不用喊,自己就去拿睡衣、放水、刷牙洗脸。
可是今天,他看着林曜那张难得露出兴奋表情的小脸,实在不忍心开口。
林曜很少有任性的时候。他太懂事了,懂事得让林昭宁有时候觉得心酸。别的小朋友吵着要玩具、要零食、要出去玩,林曜从来不提。他小小的年纪却总想着为哥哥分担——洗碗、叠衣服、记着家里纸巾快用完了。下棋,大概是林曜为数不多的、真正属于自己的快乐。
林昭宁又看了五分钟,还是走了过去。
“曜曜,”他蹲下来,跟林曜平视,“快九点半了,你要洗澡睡觉了。”
林曜的手停在半空中,正要去拿自己的棋。他看了看棋盘,又看了看林昭宁,犹豫了两秒——然后,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里,露出了一丝少见的不舍。
“可是,哥哥,”林曜的声音带着一点央求的味道,“我想再玩一会儿。”
林昭宁的心一下子就软了。他看了看林曜,又看了看棋盘上还没下完的半局棋,再看了看傅深予——那人正低着头,手指轻轻摩挲着一枚棋子,好像什么都没听见,又好像什么都听见了。摩挲的动作很慢,指腹沿着棋子的边缘一圈一圈地转,像在等什么人开口。
“明天周六。”傅深予终于抬起头,目光先落在林昭宁脸上,又转向林曜,替他找了一个托词,“晚睡一会儿没关系。”
林昭宁看了他一眼。傅深予没有回避他的目光,但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——不是笑,更像是一种“我说的是实话”的无辜。
林昭宁深吸一口气,转头对林曜说:“那……再下一盘?下完这盘就去洗澡。”
林曜的嘴角终于弯了,用力点了点头:“嗯!”然后他重新坐直身体,目光回到棋盘上,整个人又恢复了那种沉静的、认真的模样。
林昭宁站起来,退到一边,靠墙站着,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人继续下棋。傅深予落子很轻,几乎没有声音;林曜落子也不重,但每走一步都要想很久,小眉头皱得紧紧的。
林昭宁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温馨。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去卧室把林曜的睡衣放在床上,又去卫生间调好了热水。回来的时候,那盘棋已经下完了。
“谁赢了?”林昭宁问。
“傅哥哥赢了。”林曜的语气很平静,没有沮丧,反而带着一点兴奋,“但是傅哥哥教了我很多!”
“那很厉害啊。”林昭宁揉揉他的脑袋,这次林曜没有躲,大概是因为心情好。
林曜从沙发上跳下来,接过睡衣,自己走进卫生间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忽然回过头,看了傅深予一眼,又看了看林昭宁。
“哥哥,”他说,“傅哥哥晚上怎么回去?”
林昭宁愣了一下。
对哦,傅深予怎么回去?现在已经九点四十了,他的车应该还在停在小区外面,司机也不知道还在不在。
傅深予走到窗前,看了看黑漆漆的窗外。他站了两秒,没有回头,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确定:“外面好像要下雨了?我等下打车吧。”
林昭宁看了看窗外——黑漆漆的,偶尔有一阵风吹过,树枝沙沙地响。他盯着窗外看了两秒,又偷偷看了一眼傅深予的背影。那人还站在窗前,没有转身,也没有催促。
“这么晚了,打车不方便吧。”林昭宁说,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好像在暗示什么,赶紧补了一句,“我是说,这边晚上不好叫车。”
傅深予转过身来,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,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他满意的话。
林昭宁被他看得有点心虚,耳朵又开始发烫。他低下头,假装在看地板上的纹路,心里却在骂自己:你说什么不好,非要说“不好叫车”?这不就是在暗示人家留下来吗?
“哥哥——”林曜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,像是故意挑这个时机开口的,“傅哥哥可以住我们这儿吗?明天不是周六吗?”
林昭宁张了张嘴,还没想好怎么回答,林曜又补了一句:“他可以睡你的床,你跟我睡。”
林昭宁:“……”
他抬起头,下意识看向傅深予。那人正站在窗前,双手插在裤袋里,表情平静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但林昭宁注意到,他插在裤袋里的手好像微微动了一下——不是紧张,更像是把某种冲动按了回去。
傅深予没有开口,没有说“好”,也没有说“不用了”。他就那么安静地站着,等林昭宁做决定。
林昭宁深吸一口气,转过头看着傅深予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:“那个……你要是没什么急事的话,要不……就住一晚?明天再走?”
傅深予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意外,只有一种淡淡的、笃定的光,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。
“好。”傅深予说。就一个字,但林昭宁听出了那个字底下的满足——不是得意,是很安静的、被人留住的满足。
林昭宁忽然觉得,自己好像又被这个人算准了。但他没有证据,也不想去追究。
“哥哥,你来帮我一下!”林曜在卫生间里喊。
林昭宁回过神来,对傅深予说:“那……你先坐一会儿,柜子里有干净的浴巾,你要洗的话自己拿。我去看看林曜。”
说完他几乎是逃一样地钻进了卫生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