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林昭宁的的脚步就钉在了原地。
路边停着一辆车。银灰色的漆面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,不是那种张扬的亮银,而是一种内敛的、像月光洒在水面上的质感。车身线条流畅得不像话,从车头到车顶再到车尾,像一笔画成的曲线,干净利落,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。
阿斯顿·马丁。
林昭宁的瞳孔微微放大了。
这是……最新款吗?不会吧?
他不自觉地走了过去。走到车头前,微微弯下腰,目光从那个双翼徽章滑到引擎盖上隆起的筋线,又滑到前轮上方那个小小的、低调的散热孔。每一处细节都像艺术品,他连呼吸都放轻了,生怕呼出的热气会弄脏漆面。
“这……这是Vantage?”他问,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、小心翼翼的兴奋,像小孩在糖果店门口踮起脚尖。
傅深予跟在他身后,双手插在裤袋里,微微点头。
林昭宁绕到侧面,蹲下来看轮毂。黑色的大尺寸轮毂,里面的卡钳是暗红色的,若隐若现。他伸手想摸一下,指尖快碰到轮毂的时候又缩了回来——
不行不行,手刚才吃过饭不知道洗了没,万一有汗……
“最新款?”林昭宁抬头问,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,里面映着车漆的冷光。
“嗯。”傅深予走到他旁边,低头看着他蹲在轮毂前的样子,嘴角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,但眼底的光柔和了一些。
林昭宁站起来,退后两步,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。晨风吹过来,他的头发被撩起几缕,但他完全没感觉。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这辆车吸走了,眼神里带着一种纯粹的、不掺任何杂质的喜欢。
那种表情,像一个小孩在玩具店的橱窗前看到了梦寐以求的礼物,又像一个画家在美术馆里看到了一幅心仪已久的原作。
“想开?”傅深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林昭宁愣了一下,转过头看他。
傅深予站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,烟灰色的亚麻西装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,领口露出锁骨,表情平淡,眼神却很认真。
当然想。太想了。
林昭宁大学在酒店打工时,第一次在停车场看见这款车就挪不动腿,当时还偷偷拍了照,回去搜了一整晚的配置参数。那会儿他就想,这辈子要是能开一次,值了。
但他也想起上次出差开傅深予的车——油门当刹车、倒车倒回原点、被从驾驶座拎下来……那些丢人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了一圈。
可是他真的很想开……
“我……最近练了几次。”林昭宁解释,声音有点虚,“借了朋友的车,在郊区那种没什么人的路上……开了几圈。应该……会比上次强一些……当然……”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。
他说的是实话。上次出差回来,为了一雪前耻,他特意让夏桐陪着练了好几次。现在开车应该没啥问题了——应该。
没等他说完,傅深予就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,朝他扔了过来。
动作随意得像早就准备好了,苦就等他开口。
林昭宁手忙脚乱地接住,钥匙差点从指缝里滑出去。他握着那枚带着双翼徽章的钥匙,感觉掌心在发烫。
他就这么给我了?不叮嘱两句?不怕我给他蹭了?
“傅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——谢谢?算了吧?你真的放心?——但傅深予已经绕过车头,拉开副驾驶的门,坐了进去。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犹豫,没有叮嘱,甚至连一句“小心点”都没说。
林昭宁站在车门外,深吸了一口气。
你练过了,你行的。不要慌,不要慌。
“别紧张。”傅深予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,隔着半开的车窗,低低的,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,“车没那么娇气。”
林昭宁咬了咬牙,拉开车门,坐进了驾驶座。
座椅是定制的,微微裹住他的身体,皮质柔软,带着一股淡淡的皮革香气。他调整了一下座椅的位置——靠前一点,不然脚够不到踏板。不对,太靠前了,膝盖要顶到方向盘了。再往后一点。好了。双手搭上方向盘——握感很好,真皮包裹,粗细刚好,拇指刚好能扣住内侧的凹槽。
他低头看了看脚底的三个踏板,又抬头看了看前方的路。
手开始出汗了。他把掌心在裤子上蹭了蹭,又握回方向盘。
“点火。”傅深予说。
林昭宁按下启动键。发动机苏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低沉浑厚,像一头被轻轻唤醒的猛兽。那声音从座椅底下传上来,震得他后背发麻。
卧槽。这声浪。
他咽了口唾沫,挂挡,松刹车。车子缓缓动了起来。
从小路开到行驶道路的时候,他刹车踩猛了,车身一顿,两人都往前倾了一下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。”林昭宁耳朵瞬间红了。
完了,又丢人了。
“没事。”傅深予的声音很平,“别紧张。”
林昭宁点点头,重新踩下油门。车子驶上主路,他的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,指节泛白,整个人往前倾着,像要把自己塞进挡风玻璃。
稳住,稳住,油门轻一点,看后视镜,变道打灯……
傅深予看了一会儿,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放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