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昭宁,还不走?”徐牧从旁边探过头来。
“哦,马上。”林昭宁关了电脑,把东西塞进包里,站起来。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。
还是关着的。
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:林昭宁你是不是有病。
然后跟着徐牧一起往电梯走。
电梯里人不多,大家都在低头看手机。林昭宁也掏出手机,点开微信,又划到那个头像。那条消息还挂在那儿,“傅深予,我有点想你了”,像一句不该说出口的真心话,收不回来,又不敢面对。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屏幕暗了,他又点亮。暗了,又点亮。
电梯到了一楼,门打开,大家鱼贯而出。林昭宁把手机收起来,跟着人群往外走。
他往地铁站走。走了一半,忽然停下来。
他站在路边,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,脑子里乱成一锅粥。他想起昨晚那个吻,想起傅深予的嘴唇贴在他额头上的温度,想起他说的那句“乖”。那些画面像长在他脑子里似的,怎么赶都赶不走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掏出手机,点开那个对话框。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,停了很久。
然后他打了一行字:“你今天没来公司吗?”打完又觉得不对。太刻意了。删掉。
“傅深予,你在干嘛?”更不对。这语气像是在查岗。删掉。
“昨晚……”两个字刚打出来,他就赶紧按住了删除键。不行,不能提昨晚。一提昨晚就等于承认自己记得。承认自己记得就等于承认那些事是真的。承认那些事是真的就等于——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。
林昭宁把手机收起来,深吸一口气,大步走向地铁站。
刷卡进站,下楼梯,站台上等车的人不多。他找了个角落站着,盯着隧道里黑洞洞的尽头。风从隧道里涌出来,带着地铁特有的那种凉飕飕的气息,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一晃一晃的。
车来了。他走进去,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。
车厢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,有人低头看手机,有人靠着椅背打盹。列车启动,窗外的隧道壁一帧一帧地往后掠去,灯箱广告连成模糊的光带。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脑子里却还是那个人。
林昭宁睁开眼,看着车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影子,忽然觉得心里那个洞好像又大了一点。不是空落落的了,是闷闷的。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,出不来,也咽不下去。
他拿起手机,点开那个对话框,盯着空白的输入栏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打了一个字:“你”——又删掉了。
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,靠在车窗边,看着窗外漆黑的隧道发呆。
手机忽然震了一下。
林昭宁几乎是瞬间翻过手机——屏幕亮着,通知栏弹出一条消息。
不是微信。是天气提醒。
他盯着那条天气预报看了两秒,把手机又扣了回去。耳朵又开始发烫。他在心里骂自己:林昭宁你完了。你真的完了。
到站了。他站起来下车,冷风从站台尽头灌进来,凉飕飕的。他裹紧外套,刷卡出站,往家的方向走。
走了几步,手机又震了。
这一次他没敢立刻看。心跳得有点快,脚步也慢了下来。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,才慢慢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了。微信图标上有一个小红点。
他点开——是夏桐发来的:“林曜作业写完了,我已经把他送回家了。你下班没?”
林昭宁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,回了一个字:“马上到家。”
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,继续往前走。
走着走着,他忽然停下来,站在路灯下,又把手机掏出来。点开傅深予的对话框。
打了两个字:“傅深”——又删掉。
打了三个字:“傅深予”——光标停在后面一闪一闪的。他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像被冻住了。
最后他什么都没发,把手机收起来,深吸一口气,大步往家走。
到家的时候,夏桐刚走,林曜正在客厅写作业。
听见开门声,头都没抬:“哥,你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林昭宁换了鞋,把包扔在沙发上,走到林曜旁边坐下。
林曜写着写着,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哥,你脸怎么这么红?”
“风吹的。”林昭宁面不改色地说。
林曜看了他两秒,没再问,低下头继续写作业。
林昭宁靠在沙发上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又冒出那张脸。
他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完了。彻底完了。
晚上11点。
林昭宁在床上翻来覆去。被子被蹬成一团,枕头也被他折腾得变了形。他数了五百只小绵羊,又数了三百只韭菜鸡蛋馅水饺——越数越饿,越数越清醒。
脑子里全是白天那间关着的办公室门,和那个一整天没出现的人。以及昨晚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,一片一片地往脑子里钻,怎么赶都赶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