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桐激动地晃他胳膊:“那个送你来的男人,就是傅深予!洛影传媒大老板!”
林昭宁当时脑子还是懵的,只“哦”了一声。
现在想想,那个“哦”真是太敷衍了。
因为那个男人听到后,转身,站在病房门口——逆着光,看不清表情,只听见那个冷而淡的声音:“你叫什么名字。”
他虚弱地回答了。然后傅深予就走了。
全程就这一句。
林昭宁当时想:这人真冷。
现在想想:他不会记仇吧?
人家可是洛影传媒的大老板啊!
自己当时听到名字,就只是“哦”了一声。
林昭宁现在想穿越回去,把当时的自己摇醒:你“哦”什么“哦”!那是你老板!你能不能有点礼貌?!
早知道应该一个激灵从病床上弹起来,眼睛瞪大,表情夸张,配上一个高八度的“哇——!!!”
最好再补一句:“原来是傅总!久仰久仰!失敬失敬!您的大名如雷贯耳!”
说不定还能给老板留个好印象。
还有自己抱着人家大腿那么紧,说不定把裤子弄皱了,说不定还把汗蹭上去了……他当时疼得满头大汗,谁知道有没有蹭到什么不该蹭的地方?
林昭宁越想越心虚,越想越绝望。
完了,第一印象,彻底完了。
林昭宁把脸埋进手里。
算了,毁灭吧。
如果傅深予真的还在记恨那天的抱大腿事件,那今天把自己叫到办公室,让在这儿看一下午资料,该不会是——
借机报复?
那等下自己整理完,他会不会挑刺?
林昭宁脑子里已经开始上演小剧场了:
自己恭恭敬敬把IP评估交上去,傅深予冷着脸扫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就这?重做。”
他通宵重做,第二天再交,傅深予看都不看:“重做。”
第三次交上去,傅深予终于抬眼看他:“你能力不行,试用期没过,走吧。”
林昭宁打了个寒颤。
完了完了,出师未捷身先死,入职一周就得罪大老板,光荣成为洛影传媒史上最短命员工——
正想着,身边的沙发忽然一沉。
一个温热的触感贴上了他的胳膊。
紧接着,一个声音传入耳中。
“整理得怎么样了?”
那声音就在耳边,近得过分,低沉又清晰,像是贴着耳朵说的。
林昭宁脑子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“嗡”地一声断了。
“卧——”他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,像被电击了一样,膝盖“咣”地撞上茶几腿,疼得他龇牙咧嘴,眼泪差点飙出来。等站稳了一看——
傅深予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!
因为他突然弹起,傅深予一只手端着他丢下的电脑,另一只手悬在半空,姿态定格在那里,看起来有些诡异。
四目相对。
距离近得离谱。近到他能看清傅深予睫毛的弧度,能闻见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木质香,还能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——意外?还是“这人是不是有病”?
傅深予慢慢直起身,收回手。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林昭宁捂着撞疼的膝盖,脸上火辣辣的,分不清是疼的还是窘的。他感觉自己现在一定红得像只煮熟的虾,脑袋顶上大概还在冒烟。
傅深予愣了片刻,望着他通红的脸,开口:“你……”
“我、我……”你什么你。我他妈的现在真想揍你。你他妈的走路没声音啊,要吓死谁啊?还有你他妈的干嘛坐我旁边?两个大男人挨这么近,你他妈的自己没点数吗?这些话在脑子里滚了好几遍,滚到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都蹦不出来。
最后他张了张嘴,什么也没说。
傅深予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,落在他膝盖上,停了一秒,又移回他那张红透的脸。
“撞到了?”
“没、没有……有一点……”林昭宁莫名有些心虚,声音越说越小,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当场抓住。
“疼吗?”
“还……还好。”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关心,林昭宁的舌头像打了结。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——堂堂洛影传媒那位高冷得跟冰山似的大老板,居然还会关心人?幻觉吧?还是刚才撞那一下把脑子撞出毛病了?
傅深予没说话,就那么看着他。
林昭宁被看得心里发毛,脑子里嗡嗡的,像有一群蜜蜂在飞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嘴巴开开合合好几次,最后只是干巴巴地闭紧了。
然后傅深予转身,走回办公桌后面。坐下之前,他说了一句话:“下班前,把整理好的发我邮箱。”
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膝盖去冰敷一下。茶水间有冰块。”
说完,他重新看向电脑屏幕,修长的手指搭上键盘。
嗒,嗒,嗒。
键盘声再次响起,不急不缓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林昭宁站在那儿,捂着膝盖,看着他,脑子里乱成一锅粥。
所以……他刚才走过来,是想问工作进度?还是想看看自己有没有偷懒?
还是—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,又抬头瞟了一眼傅深予的侧脸。
不对。他刚才好像是在关心自己?难道是自己误解他了?他并不是……
算了,不想了。
想也想不明白,越想越乱。
他的手又不自觉地抬起来,开始抓头发。
本来就乱糟糟的小啾啾被他抓得更歪了,几缕碎发支棱着,像只炸了毛的兔子。
过了几秒,他深吸一口气,坐回沙发上,打开邮箱,开始整理下午写的评估报告。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地过,但脑子里那团乱麻还没理清楚。
膝盖还在隐隐作痛,一阵一阵的,提醒着他刚才那一撞有多丢人。
但他没去茶水间。因为……他不敢。他不敢当着傅深予的面,一瘸一拐地走出去,因为太丢人了。
并且万一再发生点啥,就算不被开除,他自己也没脸待下去了。
一边想着,他逼着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