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那双小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他的脸,轻轻把他的脑袋转向自己。
“傅深予——”他拖长了尾音,眼睛眨巴眨巴,声音软糯糯的,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,“你真的不想跟我做同桌吗?”
傅深予抬眼。
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正巴巴地望着他,亮得过分,像是把全世界的星星都藏进去了。
傅深予没说话。
但傅深予的手,悄悄攥紧了衣角。
“你吃一口呗,好吃得很。”对方弯了弯眼睛,等着他反应。
过了两秒,傅深予低下头,伸手拿起一块草莓。
然后他听见“哇”的一声。
傅深予抬头一看,他的眼睛亮得比刚才还夸张,像有人在那双眼睛里又撒了一把星星。
然后对方就在旁边托着腮看他,看他咬下第一口,看他慢慢嚼。
看着看着,他的眼睛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,嘴角咧到耳朵根,笑得像个傻子。
傅深予余光瞥见那张傻乎乎的笑脸,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然后,他又伸手拿了一个蓝莓。
嗯,还挺甜的。
第四天,他带来的是一把奶糖。
“傅深予!早上好哇,今天是我们做同桌的第四天耶!”
他把肉嘟嘟的小手伸到他面前,摊开掌心——几颗奶糖乖乖躺在那里,糖纸花花绿绿的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“为了纪念我们成为同桌的第四天,我请你吃奶糖,我妈给我买的奶糖,我一颗都没舍得吃,都给你!”
还没等傅深予看清糖纸的颜色,那只小手突然一握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进了他的上衣口袋。
糖落进去的瞬间,小手迅速抽出来,还顺手把他的口袋拉链拉紧了。
动作快得像是练过。
紧接着,那双小手又变魔法似的,从掌心里变出一颗糖,“啵”地一下剥开糖纸,迅速塞进他嘴里。
“吃了我的糖,就是我的同桌了,可不能反悔了!”
傅深予愣在原地,嘴里含着那颗奶糖,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,那团圆滚滚的麻烦已经蹦蹦跳跳地跑去找前桌玩了。
留下他一个人,嘴里慢慢化开一股甜味。
他垂下眼,没说话。
但那颗糖,他没吐出来。
后来的后来,傅深予发现自己的书包里每天都会多出一样东西。
有时候是一小包软糖,有时候是一袋牛奶,有时候是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大苹果,圆溜溜的,红得发亮。
也不管他吃不吃,那团圆滚滚的麻烦每天早上都会趁他不注意,往他书包里一丢,然后就像没事人一样,该翻书翻书,该发呆发呆,演得比谁都像。
傅深予当然知道是谁放的。
整个班上,会往他书包里塞东西的,也只有那个人。
但他没说话。
一次都没有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那团圆滚滚的麻烦依旧每天早上准时出现,依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,依旧往他书包里塞各种吃的。
傅深予依旧不说话,依旧面无表情,依旧不理他。
但慢慢地,有些事情开始变得不一样了。
比如,南昭宁说话的时候,傅深予会抬眼看他一眼。
比如,南昭宁笑的时候,傅深予的余光会不自觉地往那边飘。
再比如,课间南昭宁跑出去玩了,傅深予会下意识抬头,看向窗外,在操场上找那个圆滚滚的身影。
再比如,南昭宁塞进他书包里的东西,他其实都吃了。
只是从来没有人知道。
包括那个塞东西的人。
那天早上,前桌给了南昭宁一块巧克力,说是他爸爸从国外带回来的。
南昭宁拆开尝了尝,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
好吃!
他嚼着巧克力,忽然想到了什么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块。
然后又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傅深予。
傅深予正低着头看书,侧脸安静。
南昭宁飞快地把那半块巧克力包好。
然后,趁傅深予不注意,那只肉嘟嘟的小手飞快地伸进了他的桌肚里,把那半块巧克力往最里面一塞,又飞快地缩回来。
缩回来之后,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,开始翻自己的书,翻得特别认真。
傅深予余光瞥见了那只小手。
但他没动。
过了一会儿,趁南昭宁不注意,他把手伸进书包,摸到了那半块巧克力。
还带着一点点温度。
那是南昭宁手心的温度。
傅深予把那半块巧克力攥在手里,攥了很久。
后来,趁南昭宁跑出去玩的时候,他把那半块巧克力拿了出来。
他盯着那块被咬过一口的巧克力看了几秒。
然后,他把它放进了嘴里。
巧克力在舌尖慢慢化开。
苦苦的。
但他心里却甜丝丝的。
他周身清冷,像浸过冬夜的月光。
他笑声朗朗,像化不开的糖。
慢慢地,傅深予从最初的皱眉,到后来会下意识在喧闹的教室里寻找那个声音。
那个叽叽喳喳的、聒噪的、让他头疼的——
却也是唯一一个,往他冰冷的世界里,不停塞糖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