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深予站在床边,低头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那张脸毫无防备,什么都不知道。不知道有人站在这里,心里翻涌着多少不能言说的东西。
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,知道自己该离开,可他迈不开步——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,身体比理智更诚实。
他盯着那一小截露在外面的后颈。想伸手去摸一摸,就一下。手指抬起来,悬在半空,停住了。
不能碰。碰了就会想要更多,碰了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他把手收回来,攥进掌心。然后转身走出卧室,轻轻带上了门。
客厅里很安静。
他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窗外还在下的雨,一动不动。衣服又湿了,贴在身上,冰凉,他没去换。他就那样站着,想着刚才的一切——那些画面,那些念头,那些他不敢说出口的东西。
雨丝打在玻璃上,模糊了外面的灯火,也模糊了他映在窗上的影子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林昭宁心里是什么。
老板?还是别的什么?
而那个男人——季临——是他的高中同学,是他会笑着叫名字的人,是他会任由靠近的人。
傅深予忽然觉得有点可笑。
他站了很久。直到雨渐渐小了,直到天边泛起一丝灰白。
他才动了动。
走进浴室,脱下身上半干的衣服,站在淋浴下,打开冷水。
冰凉的水从头顶浇下来,刺骨的冷。他闭上眼睛,冷水顺着脊背往下淌,带走了皮肤表面的温度,却带不走骨头里那团烧了一整夜的火。
脑海里依旧是那些画面——那具身体,那片粉色——还有一个念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压都压不住:如果有一天,林昭宁也能像蹭进他怀里那样,笑着叫他的名字,就好了。不再对他谨小慎微、客客气气。
冷水冲不走。什么也冲不走。
他关掉水,擦干身体,穿上浴袍,走回卧室。
林昭宁睡得很沉。
被子蹬开了一角,浴袍的领口松开了些,露出一截肩膀和锁骨。那片皮肤在昏暗的光线里白得有些晃眼。
傅深予站在床边,低头看着。目光落在那片裸露的皮肤上,停了两秒,然后伸手把被子拉上去,盖住。
指尖碰到肩头的时候,又缩了回来。
然后他掀开被子,轻轻躺了进去。
床很大。他在靠边的位置躺下来,两个人中间隔着宽宽的距离。他平躺着,盯着天花板,一动不动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。
不该躺在这里。他知道。
可是他只是想离他近一点,再近一点。不碰他,不惊动他,只是待在他身边,感受他的温度和呼吸。
他知道林昭宁不会醒来。醉酒的人睡得沉,翻身的动静都吵不醒他。正因为知道他不会醒来,傅深予才敢这样——才敢躺在他身边,才敢放任自己靠近。
他偏过头,看着身边那张安静的睡脸。黑暗中看不清轮廓,只能借着窗外的微光,分辨出睫毛的阴影和嘴唇的弧线。
他想靠近一点。再近一点。
他轻轻挪了挪身体,往林昭宁的方向移了一寸。
林昭宁没醒。
他又挪了挪,又近了一寸。
被子下面,他能感觉到林昭宁身体散发出来的温度,隔着薄薄的浴袍,隔着那一小段不断缩短的距离,一点一点地漫过来。
他又挪了挪。
这一次,他的手臂几乎要碰到林昭宁的手臂了。他没有再动,就那样侧着身,安静地看着身边的人。
他不敢碰。怕一碰就收不回来,怕一碰就会惊醒这个易碎的梦。可是他想离他近一点——不是隔着半张床的距离,而是近到能感受到他的体温,近到能听见他的呼吸,近到仿佛这一刻,他是属于他的。
林昭宁在睡梦中翻了个身,往热源的方向挪了挪。温热的气息拂过傅深予的手臂,拂过他的肩膀,最后落在他的颈窝里。
傅深予的身体僵住了。
他没有躲,也没有靠近。就那样僵直地躺着,感受着那缕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拂过皮肤。心跳太快了,快得他怕林昭宁会听见。他把呼吸压得又轻又慢,像是怕惊动什么易碎的、不该属于他的东西。
窗外,天快亮了。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。
而他还醒着,睁着眼睛,在微光里看着身边那个离他越来越近的人。
想着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就好了。
不是因为他拥有了什么。而是因为这一刻,他终于可以不用克制、不用隐忍,只是安静地待在他身边。
哪怕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哪怕天亮以后,一切都会回到原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