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值之前，刑部的人因今日甚嚣尘上的流言和考生的躁动，本想赶紧敲定一个板上钉钉的“事实”让流言不攻自破，却突然收到圣上的口谕，说此案有疑之处，定要一一查明，特命京兆府派人“协助”。

而京兆府派出的人，正是刘推官的得意弟子——赵灼玉。

去刑部的路上，赵灼玉便猜测定是唐楚月在云嫔娘娘面前吹风，她近来得宠，嘴又没个把门，传到圣上耳朵里不是难事，只是没想到如此之快。

“此案就交给逢舟来办，春闱前给出答复。”刑部侍郎在众人面前撂下一句话便去忙其他事了，只留众人眼珠转了一圈也没看见李逢舟本人。

“李主事哪里去了？”

有人低声道：“又跑到哪儿躲懒去了吧。”

一青袍官员促狭一笑，随即走到杵在一旁的赵灼玉跟前道：“我让人带姑娘去李主事值房，有什么不懂的或是需要额外的人手，尽管同他提就是了。”

赵灼玉笑着道谢，一面暗呼倒霉，竟要跟李逢舟合作，一面觉得李逢舟在刑部的人缘也不过如此。

赵灼玉跟着书吏走到值房外时，但见李逢舟在廊下兴致勃勃地用细棍沾着鸟食戳进笼子里给鸟啄。

听见有脚步声由远及近，他也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。

待走近了，书吏向李逢舟传达了刑部侍郎的意思。

“知道了，多谢转告。”

书吏告退后，赵灼玉朝李逢舟敷衍行礼，皮笑肉不笑地道：“楚小侯爷告诉我验尸的结果了，谢谢你。”

最后三字含糊成一团根本听不清，李逢舟知她别扭，故意笑道：“不客气。”

“我可没谢你。”赵灼玉嘴硬道。

因不想闲言淡语，转而言归正传：“我昨日去青云客栈打听过，住在陈清隔壁的吴举人说前天夜里还听见陈清房中有动静。但仵作却推测陈清的死亡时辰是前日酉时，这不就矛盾了？”

李逢舟点点头，云淡风轻道：“你和长昀说过，他转告我了。”

“哦。”

李逢舟懒懒地将话锋一转：“你说凶手有没有可能是吴举人？”

赵灼玉却摇了摇头，“不像。”

李逢舟有样学样地“哦”了一声，似乎方才的推测只是随口一说，对于结果他毫不在意。

赵灼玉看李逢舟对此事并不上心，一时觉得此人颇为矛盾。

若不想管，为何要转告验尸结果？可若想管，为何眼下不为所动？

她看不懂，也懒得懂，只道：“此事迫在眉睫，李大人虽然操劳得很，但还是烦请您陪我再到青云客栈走一趟。”

“该散值了。”

“话虽如此，但毕竟是陛下的意思……”赵灼玉有意威胁。

李逢舟依旧一副很不情愿的模样，赵灼玉好言相劝过后他还是神情恹恹，气得赵灼玉险些不顾礼法破口大骂。

多亏看热闹的刑部同僚稍加劝说，李逢舟才勉为其难地换了套衣裳，和赵灼玉一起往城南的青云客栈赶。

来到青云客栈，赵灼玉将陈清可能死于前日酉时的推测转告吴达，又问：“吴举人前天深夜当真听到了陈清房中有声音？”

吴达心知这两人是怀疑到自己头上了，略显不悦道：“我昨日说得很清楚，确实听到了，至于为什么与陈清的死亡时辰冲突那我就不知道了。大人们若怀疑是我杀的人就拿出证据来，我愿意同你们对簿公堂。但若没有证据，还请大人们不要再打搅我，马上春闱，我不敢耽搁。”

“我们不过是例行公事。”李逢舟坐在吴达对面，目光时而落在上下楼的旅客身上，时而落在吴达略带愠怒的脸上，“吴举人要是不配合，我就只能把你请到刑部问话了。”

李逢舟一直没说话，以致于吴达差点以为他是个哑巴，此刻听他言语中带着刻薄，吴达不由一顿，轻哼一声：“身正不怕影子歪，大人们若还有问题就直接问，我定当言无不尽。”

赵灼玉沉凝片刻后问：“吴举人是不是与陈清有过节？”

吴达身子一绷，眼神略显不可思议，“谁告诉你的？”

“猜的。”赵灼玉笑了笑，“吴举人不必忧心，我并不会因此就认定杀害陈清的人是你，但希望你能言无不尽，这也是为你好。”

吴达垂下眼帘默默攥紧袖口，片刻后轻轻一叹：“是，我是讨厌他。”

“你们是不是发生过什么误会？”

“误会？”吴达如看一个天真的人似地看了赵灼玉一眼，“我跟他虽一见如故，但一时好不代表会一直好。”

赵灼玉好奇道：“不知吴举人是否方便告知？”

吴达沉默的间隙，李逢舟淡淡道：“在这里不说就到刑部衙门慢慢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