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侯爷何出此言?”
楚长昀笑道:“有勇有谋,胆子够大,还能坚守本心。”
赵灼玉欣然接受赞美,“小侯爷过奖了。”
楚长昀不由叹道:“你若是男儿,定能成一番伟业,前程无量。”
赵灼玉愣了愣,笑出声来:“为冤者得雪,亡者有名而奔走,不当男儿,我如今也在成一番伟业。至于前程,我觉得和问心无愧同等重要,我不求什么远大前程,只求问心无愧。”
楚长昀看了赵灼玉须臾,哈哈一笑:“惭愧惭愧,是我思虑不周。那赵姑娘是要回家,还是?”
“去小报吧。”
楚长昀已有预料,吩咐车夫按原路线走即可。
赵灼玉回到店,见唐楚月还在奋笔疾书,头发被抓得凌乱,案头堆着许多纸团。
直到赵灼玉端了杯茶放在书案边,唐楚月才惊觉有人来。
“还不回去?”赵灼玉柔声问。
唐楚月抿了口茶,道:“今晚留宿店里,把‘奇闻’写一写。”
“我也不回了。”赵灼玉勾了个凳子坐在唐楚月身侧,目光落到写满字的宣纸上,“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?”
“什么?”
“我都猜到了,你还装傻。”
“嗯……”唐楚月垂眸沉吟,“让我听听你猜的对不对。”
赵灼玉起身为唐楚月添了一盏灯,平静道:“是云嫔娘娘出的主意吧。”
“还真是瞒不过你。”唐楚月耸了耸肩,“阿姐原本拒绝了我,但昨日她遣人给我传信,让我注意揽胜楼的动向,若有意外,率先给你传信。”
“所以云嫔娘娘见过程舒云,这是她们的计谋,我们是计谋的一部分。”赵灼玉斩钉截铁,“难怪程舒云醒来之后再也不提寻死的事,若她真想寻死就不会那么淡然,还主动提出想要去敲登闻鼓。”
一切都有迹可循。
唐楚月并不知道阿姐的具体计划,听到程舒云去敲了登闻鼓,端着杯子的手一颤,茶水撒在了书案上。
打翻茶水倒映出了程舒云的惊讶的面容。
“娘娘,你、你真的愿意帮我?”
云嫔用帕子擦干洒在程舒云手背的茶渍,顺势掀起她的袖子,看她手臂上新陈交加的伤痕。
这些伤痕云嫔看过很多次了。
她为之心疼、愤怒,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帮程舒云逃离囚笼。
她怕鼓动程舒云反抗会让她遭受更惨烈的打骂。
程舒云只有一次反抗的机会,要反抗,就要反抗得彻底,把敌人“置于死地”。
“齐王落了这么大的把柄,这是一次好机会。”云嫔轻轻抱住程舒云,“我会帮你,相信我。”
程舒云愣了须臾,霎时落下两行清泪,滴在云嫔肩上,烙进了她的衣裳。
“娘娘,我不值得你冒险,你还有家人。”
“我若不帮你,还有谁能帮你。”
“娘娘……”程舒云泣不成声,“为什么愿意帮我?”
云嫔温柔道:“因为你常来陪我解闷,你是个好姑娘,我舍不得看你再受苦了。还因为……我们同为四方院落中的女人。”
程舒云把头埋在云嫔肩上,极力压制着哭声,喉咙和胸腔堵着石头似的,硌得人生疼,不停地发抖。
“谢谢……谢谢,我、我会做好的。”
-
姜珂直到被维桢帝宣至文华殿偏殿问话时依旧恍惚。
他不相信平日被打都不敢反抗的弱女子竟敢敲登闻鼓把丈夫告了。
他有些后悔,他早该想到的,程舒云敢大庭广众寻死,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?
姜珂只觉得程舒云是积怨已久,一日爆发,他想不到有人在背后指点。
因为程舒云平日接触的都是女人,而在姜珂眼里,女人没有过人的胆量,更不会惺惺相惜,为彼此两肋插刀。
维桢帝质问姜珂时,他只听到了含糊的声音,什么也听不清似的,只一个劲地说“没有”、“冤枉”。
“没有?”维桢帝怒上眉梢,“朕已叫太医和宫女验过,王妃身上新伤叠旧伤,外伤伴心病。你当初求朕赐婚时是怎么说的?程家女温柔贤淑,你愿意待她好,可你没做到,真叫朕失望!”
“不是这样的皇兄。”姜珂如蒙冤屈,眼神凄楚,“是程舒云不听话,挑衅我在先,我没忍住才对她动手,不能全怪我。”
“那你就是承认对王妃动手了?”维桢帝盯着姜珂,“朕不管你有什么理由,对自己的妻子动手,简直无耻。还有,你伤人害命的事最好解释清楚。”
“伤人害命?”姜珂神色一凌,“绝对没有的事,都是诬陷!”
“陛下——”程舒云抢过话头,“齐王殿下常出入临溪诗社,还会在府中书写淫诗艳曲。约莫三月前,齐王殿下醉酒,打骂妾,还威胁妾说:‘我杀过人,也没谁能来处置我,杀你也一样简单’。除此之外,殿下隔一段时间就会带十岁出头的孩子回府,之后妾便再也没见过那些孩子。由此,妾推断那些孩子早已遭遇不测,尸骨就埋在水月庵。”
“醉酒之后的话怎能当真!”姜珂目眦尽裂地瞪着程舒云,若不是维桢帝在,他真想撕烂这臭女人的嘴。
“皇兄,我根本没有带人回去过,更没有杀人害命。”姜珂声泪俱下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维桢帝刚要反驳,身边的公公便进来传信:“陛下,太后娘娘来了。”
维桢帝目光扫过姜珂,往门那头看去,“请太后进来。”
太后听到姜珂被召见进宫的消息后就急忙往文华殿赶,早已没了往日的仪态,步履匆匆走到姜珂身边,满眼心疼地看了他了一眼,道:“皇帝,别听信外人的谗言,伤害了自家人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