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星乐是被鸟叫吵醒的。

准确地说，是被一只落在窗台上的乌鸦吵醒的。那只乌鸦歪着头看她，黑豆似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，嘴里叼着不知道从哪捡来的亮闪闪的糖纸。

“早。”她哑着嗓子说。

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走了，糖纸飘落在她膝盖上。

苏星乐低头看着那张糖纸，沉默了两秒，把它捡起来夹进了小本子里。末日纪念品。说不定以后能写进书里。

她走出屋子，看见达里尔还靠在那棵树下。他没睡。或者说，他睡了但她不知道。弩搁在腿上，眼睛半眯着，听到她的脚步声才完全睁开。

“早。”她说。

他没回。

“你守了一整夜？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你不困？”

“习惯了。”

苏星乐看了他一眼。她知道这是真的——达里尔·迪克森在末日里活下来的原因之一就是他不需要睡太多觉，或者说他不敢睡太多觉。但那是原著里的设定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活生生的人，眼下的青黑骗不了人。

“我去做早饭，”她说，“吃完再走。”

达里尔没说好，也没说不好。他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肩膀，骨头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苏星乐注意到他的动作里带着一种野兽般的警觉——即使刚站起来，他的视线也在扫视周围，确认没有威胁。

她转身走进屋里，打开柜子翻了翻。昨天吃了黄桃罐头和豆子，还剩一罐玉米和两罐——她看了看标签，一罐番茄酱，一罐午餐肉。

“有午餐肉，”她探头出来说，“还有玉米。”

“随便。”

“那你进来帮我生火。灶台我不会弄。”

达里尔沉默了两秒，站起来走进屋里。他蹲在灶台前，熟练地塞了些干柴和纸屑，用打火石点了几下，火苗窜起来了。

苏星乐蹲在他旁边看。

“你盯着我干什么？”他头都没抬。

“学一下。以后我就能自己生火了。”

“你不是运气好吗？”

“运气好又不能让我凭空变出火，”她理直气壮，“但说不定能让我捡到打火机或者火柴，这样我就不用担心生火问题了。”

达里尔没接话。

她把午餐肉切片，和玉米粒一起放进锅里加热，又开了番茄酱倒进去调了个味。

十几分钟后，两碗红彤彤的玉米午餐肉糊糊出锅了。

达里尔接过去，吃了一口，停了一下。

“怎么了？”她问。
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

他没说好吃，但他吃得很快。苏星乐看着他的吃相，嘴角弯了一下。她知道这个表情——达里尔觉得好吃的时候不会说好吃，只会吃得很快，快到像是怕有人抢。

她自己也吃了一口。味道还行。午餐肉这种东西怎么做都不会难吃，番茄酱和玉米的甜酸搭配在一起，至少比罐头原汁原味的豆子强。

“你以前是厨师？”达里尔忽然问。

“不是。作家。”

“什么样的作家？”

“写小说的。”

他看了她一眼，眼神里写满了“末日里写小说有什么用”。

苏星乐假装没看懂，把碗里最后一口糊糊刮干净。

“写小说的人会做饭很奇怪吗？”她问。

“不奇怪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写小说的在末日里还能活到现在比较奇怪。”

“我运气好。”

“……你除了运气好还会说什么？”

“还会说‘好吃吗’。”

达里尔把碗放在灶台上，站起来，拿起弩。

“走了。”

苏星乐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跟在他身后出了门。

去营地的路走了一个多小时。

苏星乐原本以为会走很久，但达里尔的步伐很快，她小跑着才能跟上。他走几步就会回头看她一眼，确认她还在。不是关心——至少她当时是这么想的——是怕她跟不上拖慢速度。

树林渐渐稀疏，远处出现了房子和公路。丧尸多了起来，但她跟在达里尔身后，基本没看到丧尸靠近——他像一台精准的清除机器，弩箭无声地射出，丧尸倒下的声音闷而干脆。

她注意到他每射出一箭就会立刻装填下一支，动作流畅得像呼吸。这不是天赋，是几千次几万次重复训练出来的肌肉记忆。

“你不害怕？”他一边装箭一边问，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