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队在公路上行驶了整整三天。

说是公路，其实已经不太像路了。

柏油路面裂开了无数道口子，裂缝里长出野草，有的地方甚至冒出了小树苗。路面上散落着废弃的车辆，有的翻倒在路肩上，有的横在路中间，有的被烧得只剩下黑色的骨架。车队必须不停地绕行，有时候绕到路肩上，有时候绕到旁边的草地上，有时候甚至要掉头找另一条路。

苏星乐坐在皮卡的副驾驶座上，膝盖上摊着小本子，但一个字都没写。

她只是抱着本子，看着窗外的风景从眼前掠过。树。更多的树。偶尔一栋废弃的房子。偶尔一群丧尸，在路边摇晃着，听到车声抬起头，然后被甩在后面。

她开始理解为什么末日题材的电影里总是有那么多公路镜头。因为在末日里，你大部分时间都在路上。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，从一个避难所到另一个避难所，从一个希望到另一个希望。路没有尽头，但你必须一直开下去，因为停下来就是死。

“在想什么？”达里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“在想这条路以前是什么样的。”

“以前是路。”

“我知道是路。我是说，以前有车在这条路上开，有人在这条路上走，有孩子在路边玩。现在什么都没了。”

达里尔沉默了几秒。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的路，双手握着方向盘，指节微微泛白。

“路还在。”他说。

苏星乐愣了一下。“什么？”

“路还在。东西没了，但路还在。”

苏星乐想了想，觉得他说得对。路还在。只要路还在，就能继续往前走。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达里尔想表达的意思，但她决定把它当成一个鼓励。

她从口袋里掏出笔，在小本子上写了几行字。

「第十五天。还在路上。达里尔说“路还在”。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，但我把它当成鼓励。」

（贴图：小人坐在车里看窗外）

—— Stella ☆

中午的时候，车队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。

瑞克从车上跳下来，摊开地图，所有人围了过去。地图的边缘已经磨毛了，折痕处裂开了好几道口子，用胶带粘着。瑞克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，从他们现在的位置画到地图的边缘。

“往东有一条公路，但我不确定能不能走，”他说，“往西是山区，路不好开，但丧尸少。往南——”

“往南怎么了？”肖恩问。

瑞克沉默了几秒。“往南有一个城市。不大，但丧尸肯定不少。”

“那就往西。”肖恩说。

“往西绕太远了。我们的油不够。”

所有人沉默了。苏星乐站在人群后面，听着他们讨论路线。她知道往南是什么——不是城市，是赫谢尔的农场。但肖恩不知道，瑞克不知道，谁都不知道。她不能说。她只能站在那里，听着他们做决定。

“往南。”瑞克说，“穿过去。快的话，半天就能到另一边。”

没有人反对。

苏星乐转身走回皮卡，爬上去，关上车门。达里尔已经在驾驶座上了，弩放在大腿上，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。

“往南。”她说。

“听到了。”

“你觉得呢？”

达里尔看了她一眼。“你觉得呢？”

苏星乐想了想。“我不知道。”

达里尔没再问。他发动了车子，跟上前面的房车。

苏星乐从后视镜里看到卡萝尔的车跟在后面，索菲亚坐在后座，怀里抱着那个破旧的布娃娃，眼睛看着窗外。她不知道索菲亚在看什么，也许在看风景，也许在看什么都没有。

「第十五天中午。瑞克决定往南。我知道往南有什么。但我不能说。达里尔问我你觉得呢。我说我不知道。其实我知道。」

（贴图：小人坐在车里看地图）

—— Stella ☆

下午的时候，他们经过了一个小镇。

镇子不大，大概只有几十栋房子，沿着公路两侧排开。房子都很旧，有的屋顶塌了，有的墙壁倒了，有的只剩下地基。路边有一个加油站，加油泵上的数字还亮着，但油已经没了。一个杂货店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，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。

苏星乐看着那些房子，想知道里面曾经住着什么样的人。也许有教师，有农民，有退休的老人，有刚出生的婴儿。现在他们都不在了。也许变成了丧尸，也许逃走了，也许死在了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。

“要停下来看看吗？”格伦从车窗探出头，朝瑞克喊。

瑞克看了看手表，又看了看天色。“停二十分钟。找物资。”

车队在路边停下来。所有人下了车，分散到几栋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房子里。苏星乐跟着达里尔走进一栋两层的白色房子。前院的花圃里长满了野草，一株玫瑰从草丛里伸出来，枝头上还挂着一朵快要凋谢的花。

达里尔推开门，弩端在手里，先进去了。

苏星乐跟在他后面，手里拿着一根从地上捡的铁棍。她知道自己不会用，但拿着比空手强。

客厅里很暗，窗帘拉了一半，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，在灰尘中形成一道道光柱。沙发倒在地上，茶几翻了个个儿，墙上的相框碎了一地。苏星乐蹲下来，捡起一个相框。照片里是一家人——父亲、母亲、两个女孩、一条狗。他们都在笑，露出牙齿，眼睛弯弯的。
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达里尔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。

“照片。”

“别看了。没意义。”

苏星乐把相框放下，站起来，走进厨房。

达里尔站在冰箱前面，冰箱门开着，里面空空荡荡，只有几个发霉的塑料袋。他关上门，走到橱柜旁边，拉开抽屉。抽屉里有一把菜刀，一把剪刀，几把生锈的勺子。

“有用的吗？”苏星乐问。

“菜刀。剪刀。”达里尔把菜刀别在腰带上，把剪刀递给她，“拿着。”

苏星乐接过剪刀，放在口袋里。

他们在房子里搜了十分钟，找到了一袋盐、半瓶酱油、几卷卫生纸。苏星乐把盐和酱油放进背包里，卫生纸塞在侧袋里。

“够了。”达里尔说。

然后达里尔看着苏星乐依旧拿着记号笔在门口旁边的墙做了记号。

他们走出房子，回到车上。其他人也陆续回来了，有的找到了罐头，有的找到了衣服，有的什么都没找到。安德莉亚空着手回来，脸色不太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