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星乐在农场的第九天,搜索继续。
天还没亮她就醒了。睁开眼睛的时候,她发现自己躺在达里尔的床上,身上盖着他的外套。外套很大,袖子垂到地上,领口处有烟味和皮革味。她愣了一下,坐起来,发现达里尔不在房间里。弩也不在。床沿上放着一杯水,杯壁上凝着水珠,还是凉的。
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穿上鞋,走出房间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卡萝尔的房间门关着,里面没有声音。苏星乐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,想敲门,但手举起来又放下了。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能说什么?我会找到索菲亚的?她做不到。一切都会好起来的?不会好起来。
她走到厨房。卡萝尔已经在那里了。
卡萝尔站在灶台前,手里拿着锅铲,锅里是燕麦粥。粥已经煮好了,冒着热气,但她没有关火,就那么站着,锅铲在锅里机械地搅动。她的眼睛红肿,脸上还有干掉的泪痕,头发乱糟糟的,没有扎起来。
“卡萝尔。”苏星乐说。
卡萝尔转过头,看了她一眼。她的眼睛里没有光,不是那种“我哭过了”的暗,是那种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”的空。“早。”她说,声音沙哑。
“你什么时候起来的?”
“没睡。”
“你一夜没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卡萝尔关掉火,把锅从灶台上端下来。“粥煮好了。你吃吧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不饿。”
苏星乐走过去,从她手里拿过锅铲,放在一边。她握住卡萝尔的手,她的手很凉,指尖在微微发抖。
“你吃一点。”苏星乐说。
“吃不下。”
“吃不下也要吃。你今天还要出去找索菲亚。你不吃东西,哪有力气?”
卡萝尔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苏星乐盛了两碗粥,一碗递给卡萝尔,一碗自己端着。她们坐在厨房的桌子旁边,沉默地吃着。粥很稠,燕麦煮得软烂,但苏星乐吃不出味道。
“Stella,”卡萝尔忽然说,“你觉得她还活着吗?”
苏星乐放下勺子。她知道索菲亚不在了。她知道她在谷仓里,已经变成了丧尸。但她不能说出来。她只能给卡萝尔一个模糊的答案。
“只要还没找到,就还有希望。”
卡萝尔看着她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——不是希望,更像是“我需要你这样说”。“你说得对,”她说,“只要还没找到,就还有希望。”
苏星乐低下头,继续喝粥。她不敢看卡萝尔的眼睛。
「第二十五天。搜索继续。卡萝尔一夜没睡,做了早饭。她问我索菲亚还活着吗。我说只要还没找到,就还有希望。我说谎了。但卡萝尔需要这个谎。」
(贴图:小人端着碗)
—— Stella ☆
天亮之后,所有人继续分成四组,继续朝四个方向进行搜索。
瑞克和卡萝尔往南。格伦和玛姬往东。安德莉亚和肖恩往西。达里尔和苏星乐往北。赫谢尔留在农场,守着房子和谷仓。
苏星乐跟着达里尔走进北边的树林。今天的阳光比昨天好,金色的光穿过树叶的缝隙,在地上画出一片片明亮的斑点。鸟在叫,不是丧尸的嚎叫,是真正的鸟。空气里有松脂和泥土的味道。
“你昨晚睡得好吗?”达里尔问。
苏星乐愣了一下。达里尔很少问这种问题。他更可能说“你累了吗”或者“你还好吗”,但他不会问“你睡得好吗”。那太私人了。
“还好。”她说,“你呢?”
“没睡。”
“你昨晚又没睡?”
“守夜。”
“你不是在房间里吗?守什么夜?”
达里尔没有回答。他走在前面,弩端在手里,眼睛扫视着周围的树林。苏星乐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意识到,他说的“守夜”不是守农场的夜——是守她的夜。她昨晚在他房间里睡着了,他怕她半夜醒来害怕,所以没睡。是这样吗?
她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“达里尔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。”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树林越来越密,路越来越难走。脚下的枯叶变成了厚厚的苔藓,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踩在地毯上。树枝从两侧伸出来,刮着苏星乐的手臂和脸。她用手挡着脸,跟在达里尔后面。
“你没事吧?”达里尔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没事。树枝刮的。”
达里尔停下来,从背包里拿出一件旧外套,递给她。“穿上。袖子长,能挡一下。”
苏星乐接过外套,套在身上。外套很大,袖子盖过了她的手,下摆垂到了膝盖。她看起来像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。
“好看吗?”她问。
达里尔看了她一眼。“不好看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让我穿?”
“因为能挡树枝。”
苏星乐笑了。她知道他不会说“好看”,但她也知道他让她穿不是因为能挡树枝——是因为他不想让她被刮伤。
「第二十五天上午。达里尔把他的外套给我穿。说不好看。但能挡树枝。我知道他是怕我被刮伤。他只是不说。」
(贴图:小人穿着大人的外套)
—— Stella ☆
中午的时候,他们在树林里找到了一个废弃的猎人的小屋。
小屋不大,大概十几平米,木头墙壁上长满了苔藓,屋顶的铁皮锈迹斑斑。门是关着的,但没有锁。达里尔用弩推开门的。里面没有丧尸,没有动物,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。桌子上有一只杯子,杯子里还有半杯水,水面上浮着一层灰。
“休息一下。”达里尔说。
苏星乐在椅子上坐下来,揉了揉酸痛的小腿。她走了整整一个上午,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。达里尔站在门口,弩靠在门框上,眼睛看着外面的树林。
“你觉得索菲亚会在哪?”苏星乐问。
达里尔沉默了几秒。“不知道。”
“她会不会已经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不知道的事,不能乱说。”
苏星乐看着他。他的侧脸在阳光下很清晰,鼻梁高挺,下颌线锋利。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眼睛看着远处的树林。她不知道他是真的觉得索菲亚还活着,还是只是不想说丧气的话。
“你说得对,”她说,“不知道的事,不能乱说。”
达里尔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药瓶,拧开盖子喝了一口,然后递给她。“喝吗?”
“苦吗?”
“苦。”
“那你还让我喝?”
“你看起来需要。”
苏星乐接过药瓶,喝了一小口。药酒很苦,草药的苦味和酒精的辛辣混在一起,从喉咙滑到胃里,烧得她皱起了眉头。她把药瓶递回去。
“没想到这么苦。”她说。
“我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