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公爷下了严令,不准如夫人踏出房门半步,除了日常吃穿不准任何人接近她。
舒盈一开始还哭闹,后被国公爷训斥一番,竟一改性子,安安静静地读书绣花,伴在太夫人左右。
又说王昀林不知何时给七郎找了个武学师傅,这小子简直起早贪黑地用功,每日都能听见他练枪练刀时哼哼哈哈的吼声。
邵焉忍俊不禁,接话道:“他四哥找的师傅,一定是顶顶严厉的,小七不喊累便罢了,还这般上进?真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。”
“他定少不了磕着碰着,等会儿大姐姐把我这里的药膏带些回去,小孩子总不好留疤的。”
舒瑜定定看着邵焉一脸揶揄的神色,忽然缓声道:“外面传言纷飞,可我知道你最是心软心善,待四郎、待我们一家子都情真意切。”
她语调激动,“邵焉,是国公府对不住你。”
外人不知,但舒瑜如何不晓得,除夕夜那日王昀林与邵焉出府的消息是如夫人透了出去。她也猜得到,那日定是发生了极凶险的事,四郎才不惜撕破脸面也要搬出去另住。
至于近来说七皇子与邵焉暗中往来、在王昀林远在南疆的几年间一直私相授受的事,虽然众说纷纭,舒瑜也不觉得有什么,在她心里,邵焉不会是那样三心二意的人,她想,邵焉与七皇子不过是兄妹之情的关切罢了。
若是那几年府中人能对这个四少夫人多些关切、多些爱护,她也不会从旁人那里汲取温暖,便不会有七皇子与她密切往来之事了。
舒瑜听到这件事的时候也是惊诧不已,但也是时至今日才想明白,那时候的邵焉,恐怕一日间都寻不到几个人说话。
她想到这儿就觉愧疚难受。
堂堂太傅府千金,贵为公主伴读,嫁进她们家中却如金凤凰变成灰孔雀。
只是太夫人倒是气得不轻,怨怪如夫人掌家时不懂约束,竟然连七皇子隔几日就送野味给邵焉的事也不曾察觉。
舒瑜脸色白了白,不知该怎么提醒邵焉祖母心中有气的话。
邵焉见舒瑜面色关切,甚至有自责的模样,反握住她的手安慰:“以后有大姐姐操持,国公府定会有新气象,日子都会越来越好的。”
舒瑜听出她的言外之意,一时红了眼眶,“你们是真的不会回来了吗?”
她真该死,邵焉刚嫁进来的时候母亲与她嘀咕着,四郎的夫人以后定是要掌管国公府,她便信以为真。因此很长一段时间内对邵焉不冷不热,探究中隐隐有敌意。
可直到邵焉鼓励她招婿、亲力亲为地为她准备春会招婿事宜,在闲言中挡在她身前,只说招婿这事是她邵焉拿主意办的。
她才明白,邵焉的善良真诚是知行合一的,她对大房的照顾完全是出于善意,毫无私心。
舒瑜眼眶红得太久了,终于落下泪来,她想说一些劝解的话,想告诉邵焉,忠国公府以前不是这样子的。
邵焉见她落泪也一惊,忙坐得离她近了些,玩笑道:“哎呀,大姐姐你果然是好日子近在眼前,也变得小女子心性,多愁善感起来了。”
舒瑜泪眼朦胧地摇头,哽咽着和她说,忠国公府、忠国公府的人,以前都不是这样的……
她记得从前父兄与祖父得胜归朝时,门前是如何热闹,百姓送的东西摆满了道,人都走不动,还会有妇人摘的新鲜野花野果,说给国公府的姑娘们玩。
她与舒盈便乐呵呵地将那些野花收起来,有手巧的侍女编成花环,府中女孩子人人都戴在头上,到处飘香。
她私心里想,总有一日这种日子还会再回来的。
邵焉认真地听着,抚着她的背喃喃道:“是的,会回来的。”
可舒瑜还是泪流满面,邵焉想了想,趴在她耳边,告诉她王濯林此时人已至南疆的事实。
果然把舒瑜惊得眼泪挂在鼻子上忘了掉下来。
“你说三哥?我那个病弱的几乎不能起的三哥?”
“他在南疆?!”
邵焉忙把她拉着坐下,板着脸说,“哎呀,你小声点,你是这世界上唯五知道的人,万不能高声让别人知道了。”
舒瑜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出来,“唯五?我的亲哥哥不声不响跑去了那么远的地方,我竟然是第五个才知晓的?!”
邵焉忙好声好气与她讲了来龙去脉,表明自己也是被迫上了贼船,又道:“我思来想去还是将此事告知你,在府中也好有你做个支应,万一哪天大夫人去舒心阁再露了馅。”
她见舒瑜还是神情紧张,干脆贴近她做了个鬼脸,“你看,兄弟一心,三哥也心怀壮志,何愁国公府从前的日子回不来?”
“咱们定要选个好夫婿,才配得上国公府千金大小姐!”
舒瑜笑骂她,俩人正嬉笑着,邵青一脸严肃地出现在门旁,见到舒瑜便与之见礼,“大姑娘既然在邵焉这儿,今日就别回了,我差人去国公府报个信。”
在屋内俩人的诧色中缓声说:“外头戒严了。”
邵焉眉心一跳,知道王昀林说的,送给七皇子的大礼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