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罢了罢了。”暗卫刚要退下,邵焉又将人叫住,“他还吩咐你们什么了?”
“再没了,只说护夫人及邵府、国公府安康。”
“守军之乱是你们将军的手段吗?”
暗卫隐着笑,“这用不着将军出手,几位皇子已斗得天翻地覆了,守军中各有势力,将军英明神武,早知道守军会乱,只让我们盯紧时机火烧梅林,把这个民怨全引到七皇子身上去。”
邵焉来到母亲院中,她一如即往地为一家子操持着吃喝穿住的小事,细微之处也极其妥帖,此刻知道国公府大姑娘要留宿的事情,正挑选丫鬟去伺候。
见邵焉立在门前,不知笑看她多久,眉角微有愠色,招手让她进来,“怎么不陪着客人,哪有你这样的?”
邵焉歪在她肩头,“女儿在国公府过了好几年,回家日子少,自然该是多陪陪母亲的。”
“胡话。”程夫人轻推她一把,邵焉笑着歪头躲避,只这一下就让程夫人看出不对劲来。
她眼神眯了眯,声音颤抖:“你跟我进来!”
邵焉几乎是在脚跨进门槛的瞬间就明白过来,母亲为何神色大变。都怪春光太过明亮。
她回身关上门,沉了口气缓缓跪下,哀叹一声又怨又恼地膝行至母亲身前:“我就知道王昀林想的这个法子瞒不过母亲去,这几日才没敢往您跟前儿凑,您怎么就这么眼明心灵呀!”
此话一出,程夫人握着扶手的手骨节几乎都戳出来,“难怪那日昀林与我说话时还戴着胡帽,我只以为他是怕被人认出来,刻意做胡人装扮,原来你们俩,你们!”
邵焉见母亲当真气得几乎喘不过气,赶紧爬起来扶住她,边抚着她的后背边递上温茶,急得眼泪也要掉下来:“我实话告诉您您可别多想,也别把这当成是多大的事,女儿自然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,万不敢有损伤……”
她眼神一凛,母亲性子弱,她怕母亲气昏过去。
咬咬牙干脆激母亲一把:“刚出事时我也夜不能寐,不知如何见人,也不知如何面对族人,自绝的心都有了,是王昀林拦住女儿,说命比名节、比发丝更重要。”
此言一出程夫人果真什么都抛到脑后去,急得弯下腰来,猛锤她的背:“傻孩子!”
她与邵焉一起跪坐于地上,流着泪搂抱住女儿。
邵焉讲了断发缘由,程夫人听到她说王昀林悄悄剃了发织成这顶假发给她时,也神色动容。
末了,母女二人面对面流泪,邵焉靠在母亲怀中,如少时犯了错被罚后一样的撒娇作态,“女儿也未曾想到,他会待女儿这般真心。女儿想,该回以同样的真心才是美满之事,我随他远去,母亲定要保重自身。”
她悄悄附在程夫人耳边,嘴边泛起微笑:“等我回来时,头发也又长起来了,我要满头簪着母亲没见过的花。”
程夫人垂下眼,用力感受着女儿家珍贵纯粹的情意,只道:“无论在哪,有真心便是最难得的事,”她神色恍惚,然后嫣然一笑,将那点失意抛之脑后,微微靠向邵焉,“这几日母亲已让人去买了许多东西,过些日子做你爱吃的点心,都是能放半个月的,你在路上也能解馋。”
又半个月,邵焉在连盟山下与舒瑜舒盈一起看三日后办春日宴的场地。
因前些日子守军大乱之事,民间对这一年接连的血光之色议论纷纷,甚至有人议论是圣上失德才引出这许多祸事。
春日宴宴请了公侯王府、清流世家,盛京城中有名号的都收到了请帖,为稳定民心,以示君民一心,宫中传来旨意,皇后与贵妃都将出席忠国公府的春日宴。
这么一来,王家大姑娘舒瑜的婚事竟会上达天听。
舒瑜本就谨慎,更是紧张得吃不好睡不好,这已是她几日来第三次拉着邵焉、舒盈一起看位置。
“这有个小亭子,明日帐子也会搭起来,边上有河,背面靠山,是个好地方是吧?”
邵焉与舒盈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疲惫与无奈。
舒瑜又转了一圈,“虽说今年怪事多,不太平,但当天御林军会随皇后、贵妃出行,叔父说府兵也会大半都调出来,这里……”
舒瑜惊叫一声,看着直冲她们而来的大鸟,“这是什么东西!”
邵焉也认了出来,慌忙间想起王昀林匆匆交代给她的训练鹰隼的法子,稍稍抬起胳膊,那鹰隼果真落在她的胳膊上。
只是看着不大,重量却不小,差一点儿把她带倒在地,还是舒盈扶了一下。
舒盈嗤笑一声:“大姐姐也该见见世面,别整日扑在举子们的画像上。这不过就是传信用的鸟儿,我父亲用来传信给各地铺子的鸟就有好几只,这只……”她眼睛对上鹰隼黑漆漆的眸子,“这只确实是大了些,想来四哥哥军中用的和我们常见的不一样。”
邵焉已取下信件,她知晓受过训练的隼能靠记忆找准地方,可为何在外也能找到她?
她唤来身边军士虚心请教,“为何我此时在外,它也能寻得到我?”
军士稍稍抬头,“夫人身上可是有将军的物件?这隼也会靠嗅觉分辨方向。”
舒盈啧了一声,似乎要在邵焉身上盯出个洞,“四嫂嫂和四哥哥当真感情好。”